这倒有点难说了。
他的确帮了她,但却似乎是,故意要把她留在他身边一样。
还反复逼问她“何霏霏”的事。
见她皱了眉头,灰鹰便以为她听进去了,微微点头,抬腿便要走: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家公子那一处极为隐秘,就连我和他另一个护卫,都从未碰过。”
“你要是一如往常,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嗯?
她这才听清了。
什么隐秘,什么危险?
她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但灰鹰已经疾步走了。祁盛渊这个人,一看便没什么耐性,要是在楼上房内等她等久了,估计又要阴阳怪气了吧。
罢了,下次再找灰鹰问个清楚明白。
何霏霏去拿了要的东西上楼,进门的时候,祁盛渊人已经坐在了浴桶里,正背对着她。
她一眼也不敢多看,只稍稍松了口气,将给祁盛渊拿的寝衣和擦身的巾子随手放在了进门处,然后才开始动手,把自己刚刚睡过那张床榻上的卧具全部换下来。
但,这件事比她想象中要难。
何霏霏在何府,虽然被排挤了十几年,但她到底也是个千金小姐,只会看别人伺候人,自己却从未真正上手过。
就在她手忙脚乱之际,祁盛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子,正在冷冷看着她。
“你被拐到长安,在何府里做小厮,有多久了?”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似乎还带着一丝鄙夷。
何霏霏并未转身,只将手中的枕巾略微翻折,横竖看着对不上,轻声回了一句:“一……一年多吧。”
“你才到长安这么点时间,口音就完全变了?”
她的心抽了一下,差点将蜀锦的床单勾丝。
怎么一整天过去了,他还在纠结她的口音之事?
略顿了顿,她只好继续硬着头皮编下去:
“何府里的丫鬟婆子、护卫小厮,几乎都说着长安口音,而且我后来又时常与何府大小姐说话,自然就跟着改变了不少。”
背后有水声:“呜呜呜,祁盛渊你是个大坏蛋。”
“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呢……”
今晚,她与他同住。
灰鹰知道该怎么伺候他。
“是你?”第一个醒来的大汉,看见了祁盛渊寒光凛冽的双目。
祁盛渊的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熟悉的凹痕,并不答话。
“我就说这银票可能有问题,”大汉被双手反绑,只能狠狠啐上一口,“这几个孬种财迷心窍,非要抢着今天来这兑换。”
“是你们心术不正,杀人放火抢劫越货,落到我们手上,是应得的下场。”灰鹰在一旁,冷冷说道。
“心术不正?”那大汉低低笑了一下,满脸都是嘲讽,“若不是我们被官府逼到走投无路,谁还会做这些勾当?你们倒好,出身高贵,生来嘴里就金饽饽,哪里会懂,被迫卖地卖妻,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感受?”
灰鹰只看了身旁的祁盛渊一眼。
祁盛渊神色肃穆,仿佛面前如犬狂吠之人,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但大汉所说的,灰鹰并不同意。
灰鹰与飞鹏同龄,从小便是乡里的邻居,一起玩泥巴长大。他们几岁时,一场瘟疫带走了所有的亲人,他们只能流落街头,与野狗抢食,还差点被高门大户的嚣张仆人打死。
是周王殿下救了他们,为他们起了新的名字,给了他们体面的身份,带他们入了武门,成为只忠心于周王一人的贴身护卫。
人不是被逼到末路,就只有作奸犯科这一条路可以走得通的。
还在思索间,却见祁盛渊迅雷不及掩耳,只用单手,便已拧断了那大汉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