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车上的祁盛渊一动不动,只有依旧置于双膝之上的颀长手指,微微回收。
小腿上还残留了一点温度。
“殿下?”马夫哪敢计较周王殿下的抢白,车帘内迟迟没有动静,他忍了又忍,才小声试探。
“去何大人府上。”祁盛渊这才淡淡吩咐。
折返的马车比先前更快,即将到达何府门口时,祁盛渊掀开侧帘,却看见正要匆匆出府的何俊。
何俊今日一大早,便接待了从宫里来的传旨太监。圣上祁驰亲赐恩婚,让他那便宜女儿何霏霏,嫁给周王祁盛渊做正妃。
这样天大的好事,何俊喜不自胜,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坏就坏在,那太监入府来的一刻钟之前,刚刚有何霏霏处的婆子来报,说大小姐卷走了所有财帛,已经在昨晚失踪了。
这下,好事就立刻变成了坏事。
天子赐婚,未来的周王妃却不见了,这不是把“抗旨不从”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他何俊脸上吗?
何霏霏可是身负“天生凤命”谶语之人。
何俊可不想平白无故遭难,在第三波派出去找人的奴仆们回来之后,何俊终于坐不住了。
为今之计,只能进宫面圣,先借口何霏霏突然生了急病,病情严峻,拖延一些成婚的时日再说。
刚一出府,却恰好看见昨日登门的“当事人”——周王祁盛渊,从一辆看起来十分破旧的马车上下来,似乎也是正要找他。
祁盛渊昨日曾开口说要见长女,何俊虽然觉得不妥,却碍于祁盛渊的权势,实在拒绝不了。
哪知何霏霏在关键时刻也不给他面子,他都吩咐人去找她过来见客了,却生生让祁盛渊在何府的正堂里,等了整整一刻钟。
何俊对祁盛渊拂袖离开时的神色记忆犹新,心想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就这样得罪了这个年青的藩王。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圣上赐婚,何霏霏却彻底失了踪。
人还没找回来,倒是祁盛渊再次主动上了门。
何俊已经无暇细思堂堂周王为何会乘坐那样的马车,他捧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何大人,”祁盛渊的面色,倒是似乎比昨日要好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何俊实在慌乱,竟生了错觉,“何大人的面色似乎不太妙,可是出了什么事?”
何俊拢了拢衣袖,努力忽略掉额上沁出的汗水。
“殿下……”
他还在犹豫,不知该不该先向祁盛渊告知实情。
“本王失言了,”祁盛渊却抢先一步,面色里竟然还带了一丝极为罕见的谦逊,“要不了多久,本王就该唤何大人一声,岳丈大人。”
这一次,何俊终于忍不住,掏出袖中的巾帕,反复沾了额头的汗水。
“殿下身份尊贵,微臣……微臣实在不敢造次。”
祁盛渊负手,只瞧着面前何俊的狼狈,微微躬身,将自己凑得近了一些:
“既然本王与何大人不久后便是一家人,何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直说?本王虽然不常来长安,但陛下眼里,到底还是有本王这个幼弟的,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便答应了本王的请婚。”
祁盛渊身材高大挺拔,纵使是自诩长安中难得丰神俊逸的何俊,在他的面前,也要感叹一句自愧不如。
昨日是自己小瞧他了,何俊再一次追悔莫及。
祁盛渊的话听起来谦逊,实则包含了许多的威胁之意。
何俊本就理亏,祁盛渊这样一说,原本混乱的思绪,更加理不清,他忍不住抬身,向面前意气风发的天子亲弟跪了下去:
“微臣死罪!请周王殿下恕罪!”
“大人,这又是为何?”祁盛渊语带不解,却丝毫没有让何俊起身的意思。
“是微臣管教不严,小女何霏霏实在顽劣……今日,陛下赐婚之前,她便已经卷了财帛,偷偷跑掉了!”
“哦?”似是惊讶,又似是疑惑。
“我这就去叫灰鹰来。”
祁盛渊的声音适时响起:“灰鹰驾了一天的车,别辛苦他。”
何霏霏一想也是,道:“那,我去叫这客栈里的人来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