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霍格莫德回来的那天晚上,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里坐了很久。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他靠在扶手椅上,手里握着一杯没喝完的南瓜汁,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潘西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握着一杯南瓜汁,也没有喝。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西奥多在角落里看书,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布雷斯靠在沙发上,翘着腿,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达芙妮已经回宿舍了。公共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火在烧的声音。
德拉科忽然开口。“她一年级的时候,坐在那张椅子上。”他指了指壁炉边那张雕花扶手椅。“每天晚上坐在那里看书,不和任何人说话。我以为她是在装——装成熟,装深沉,装出一副‘我不屑于和你们玩’的样子。”
潘西没有说话。
“她不是装的。”德拉科说。“她是真的没时间。”
潘西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南瓜汁。橙黄色的,在烛光中微微发亮。她想起一年级时自己在公共休息室里对莱拉说的那些话——“看来咱们福莱小姐也不是无所不能嘛。”莱拉没有生气,只是看了她一眼,说“帕金森小姐说得对”。她当时觉得莱拉是在示弱。现在她知道了,莱拉不是示弱,是不在乎。一个在翻倒巷开酒馆的人,不会在乎一个被宠坏的纯血小姐在公共休息室里说几句酸话。
西奥多翻过一页书,终于翻过去了。他今天在那本书上停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停很久。
“我问她需要帮忙吗,她说现在不需要,以后再说。”他顿了顿。“她说了以后再说,没有说不。”
布雷斯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她不会找我们帮忙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能听到。“至少现在不会。我们有什么?钱?她有。人?她有。名?她不需要。我们有的东西,她都有。她没有的东西,我们也没有。”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难过,是意识到了什么。以为自己是纯血,是斯莱特林,是纯血圈子里最有分量的一群人。现在有人用另一种方式活着,不是靠姓氏,不是靠家谱,是靠她自己。他们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周末过去,周一上课。魔药课上,斯内普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生死水。莱拉坐在后排,面前摊着笔记本,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上。德拉科坐在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在写什么,羽毛笔走得很快。他转回头,看着自己的坩埚。他要做好今天的药剂。不是为了斯内普的加分,是为了自己。如果他连魔药都做不好,他还能做什么?
潘西坐在德拉科旁边,切药材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豪猪刺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段,每一段都精确到毫米。西奥多在后面安静地称量干荨麻。布雷斯在调火焰,达芙妮在旁边记录数据。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做。
莱拉抬起头,看着他们。看着德拉科专注地盯着坩埚的侧脸,看着潘西切药材时用力到发白的手指节,看着西奥多称量药材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布雷斯调火焰时稳定不动的手腕,看着达芙妮握着羽毛笔在本子上认真记录每一个数据的姿态。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论文。
下课铃响。斯内普宣布下课,学生们鱼贯而出。莱拉收拾好东西,刚要站起来,德拉科走到她桌前。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懊恼,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沉稳的、更坚定的光。
“周末,”他说,“还去极乐。”
不是询问,是陈述。
莱拉看着他。“好。”
德拉科转身走了。潘西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莱拉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莱拉看着她。潘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什么,然后转身走了。西奥多从她桌前经过,把一本书放在她桌上——《欧洲赌场发展史》,德姆斯特朗出版社,绝版。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书,走了。布雷斯从她桌前经过,吹了一声口哨,懒洋洋的。“下次去,把你的钢琴师借我弹弹。”莱拉看着他。“你会弹?”“不会。可以学。”他走了。
达芙妮从她桌前经过,对她笑了一下。很短,很轻,但很真,然后走了。
莱拉低头看着桌上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福莱小姐,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全的关于欧洲赌场的资料。希望能帮上忙。西奥多·诺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她合上书,收进包里。
周末。霍格莫德。
莱拉推开极乐的门,迪伦在吧台后面,看到她,微微低头。“小姐。您约的人已经到了。在二楼。”
莱拉点了点头,向楼上走去。二楼大厅的门开着,里面很热闹。马尔福他们在沙发上坐着,手里端着酒杯,面前摆着几盘从楼下端上来的点心。他们今天穿得比上周更随意,德拉科的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潘西的斗篷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茶几上,西奥多的书摊在面前,布雷斯翘着腿坐在钢琴旁边,手指在琴键上乱按——琴在自己弹曲子,不理会他的干扰。
看到莱拉进来,德拉科放下酒杯。“来了?等你好久了。”
“有事?”
“没事不能来?”德拉科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你这儿酒好喝。”
莱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笑。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迪伦端着托盘上来了,上面是几杯新倒的热红酒。他把酒杯放在每个人面前,退后一步,微微低头。“小姐,还需要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