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且末西行是于阗。于阗是南道大国,盛产玉石,佛教兴盛,有寺庙数百、僧侣上万。于阗王尉迟氏是于阗的千年王族,传了几十代。尉迟王听说北道高昌、龟兹相继归隋,南道鄯善、且末望风而降,知道自己独木难支。隋军抵达于阗城下时,尉迟王带着王族、僧侣、长老出城迎接。他献给独孤楷一块巨大的和田玉,玉色温润如羊脂。独孤楷只收下了于阗的归附,把玉还给了尉迟王:“于阗王,大隋要的不是玉,是于阗的心。这块玉留在于阗,作为大隋与于阗永世交好的见证。”
尉迟王跪地叩首,泪流满面:“独孤将军,本王做了几十年于阗王,见过的将军数不清。每一个来于阗的将军,第一件事就是要玉。只有大隋的将军,把玉还给了本王。于阗归隋,永不反悔。”
于阗城头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的副手在于阗城外的玉龙喀什河边立碑:“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道路,南至昆仑。”
第九节:处罗可汗
丝路南北两道节节推进的消息传到天山以北,西突厥处罗可汗坐不住了。处罗可汗是射匮可汗的弟弟,统领突厥东部,牙帐设在伊犁河谷。他的牧场横跨天山南北,丝路北道的伊吾、高昌、焉耆、龟兹,原本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商队过境要向他缴纳重税,各国每年要向他进贡。现在伊吾归了隋,高昌归了隋,焉耆归了隋,龟兹也归了隋。他的财源断了,他的面子丢了,他的部众在看着他——可汗要是不敢打,就不配做可汗。
处罗可汗召集部众,点兵两万,南下威胁焉耆。段文振在龟兹接到急报,连夜召集军事会议。
归墟说:“段尚书,处罗可汗两万骑兵,我们三万。兵力不输他。但他是骑兵,我们是步骑混编。他是本地作战,我们是千里远征。他的补给在草原,我们的补给靠河西。这一仗不能打成消耗战。拖久了,河西的粮草撑不住,西域各国的观望之心会动摇。儿臣建议——诱敌深入,围而歼之。处罗可汗南下焉耆,必经博斯腾湖西岸的山口。那里地形狭窄,骑兵施展不开。我军在博斯腾湖西岸设伏,以步兵结阵挡住突厥骑兵的第一波冲击,骑兵从侧翼包抄。一战定乾坤。”
段文振采纳了归墟的建议。一万步兵在博斯腾湖西岸山口布阵,盾牌、长矛、弓弩层层叠叠,像一道铁墙横亘在山口。两万骑兵埋伏在山口两侧的丘陵后,偃旗息鼓,马衔枚。
处罗可汗的两万骑兵果然从伊犁河谷南下,穿过天山隘口,直扑焉耆。突厥骑兵自恃野战无敌,根本不把隋军放在眼里。前锋冲进山口,迎面撞上了隋军的步兵方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弩箭如雨。突厥骑兵一排排倒下,冲不破那道铁墙。处罗可汗下令下马步战。突厥骑兵下马,持刀冲进步兵方阵,与隋军短兵相接。就在双方胶着之际,段文振一声令下,山口两侧的两万隋军骑兵从丘陵后杀出,包抄突厥后路。处罗可汗大惊失色,下令撤退。山口狭窄,撤退的突厥骑兵与进攻的步兵挤在一起,自相践踏。隋军骑兵从侧翼冲进突厥阵中,分割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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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罗可汗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冲出重围,逃回天山以北。两万突厥骑兵,活着回去的不到八千。
博斯腾湖之战,大隋完胜。
段文振站在战场上,看着遍地的突厥尸体和战马。他对归墟说:“公主,这一仗打掉了处罗可汗的胆。突厥人不会再南下了。”归墟说:“段尚书,这一仗是大隋在西域的立威之战。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的国王都在看着。他们看到了,大隋不只会修路,不只会经商,大隋还会打仗。”
第十节:疏勒会师
大业二十八年春,北路军从龟兹西进,南路军从于阗北上,在疏勒会师。
疏勒是丝路南北两道的交汇点,也是大隋西进的终点。从这里往西,翻越葱岭,就是中亚、波斯、拂菻。疏勒王阿弥厥早已得知隋军西进的消息。伊吾归隋,高昌归隋,焉耆归隋,龟兹归隋,鄯善归隋,且末归隋,于阗归隋。突厥在博斯腾湖大败,处罗可汗北逃。西域的天,彻底变了。阿弥厥带着王族、大臣、商贾、僧侣,出城迎接隋军。
段文振、归墟、独孤楷,三人在疏勒城下会合。北路的旗帜和南路的旗帜在疏勒城头同时升起。疏勒王阿弥厥献上地图、户籍、贡品。疏勒归隋。
何稠在疏勒城外选址,修筑大隋在西域的最后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驿城——疏勒驿城。驿城背靠葱岭,前临疏勒河,石砌城墙周长数里,内有驿站、戍堡、仓库、马场、互市,可容五千人驻守,囤积两年粮草。互市区单独划出,供东西方商旅交易。粟特人的店铺、波斯人的客栈、天竺人的僧舍,分列互市两侧。驿城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赵天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西通葱岭”。碑阴刻着:“大业二十八年,大隋道路,西至葱岭。丝路南北两道,至此贯通。”
何稠站在碑前,老泪纵横。大业十七年,他在玉门关外立了第一块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大业二十七年,他在伊吾立了第二块碑——“大业二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伊吾。”今天,大业二十八年,他在疏勒立下了最后一块碑——“大业二十八年,大隋道路,西至葱岭。”
十一年。从玉门关到葱岭,从大业十七年到大业二十八年。他修了一辈子路,终于把大隋的路修到了葱岭脚下。他对归墟说:“公主,臣的路修完了。葱岭那边,是另一个世界了。”
归墟说:“何侍郎,你的路修完了。可丝路才刚刚开始。从今天起,长安的丝绸走到疏勒,疏勒的玉石走到长安。粟特的商人、波斯的商人、天竺的商人,都会沿着你修的路走进大隋。你修的不是路,是一座桥。一座连接东方和西方的桥。”
第十一节:丝路重开
大业二十八年秋,疏勒驿城互市开市。
来自长安的商队运来了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铜镜。来自龟兹的商队运来了玉石、铁器、良马。来自于阗的商队运来了和田玉、地毯、干果。来自疏勒本地的商队运来了胡麻、苜蓿、葡萄。来自粟特的商队运来了金银器、玻璃器、香料。来自波斯的商队运来了地毯、宝石、龙涎香。来自天竺的商队运来了象牙、犀角、佛经。
疏勒互市人山人海。粟特语、波斯语、天竺语、突厥语、汉语,各种语言在市集中交织。佛教的梵呗、祆教的火坛、景教的十字架,在疏勒的蓝天下共存。
归墟站在互市的高台上,看着这片繁华。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大业十三年,赵天第一次拿出四纵四横的规划,说要把路修到玉门关。大业十八年,何稠在玉门关外立碑——“大业十七年,大隋道路,西至此碑。”大业二十六年,赵天站在《西域全图》前,说要在西域做三件事——把突厥人赶出丝路北道,设立大隋的驿站和戍堡,让丝路畅通无阻。
现在,三件事都做完了。突厥人退到了天山以北,伊吾、高昌、焉耆、龟兹、疏勒、鄯善、且末、于阗,丝路南北两道所有的重镇都升起了大隋的旗帜。何稠修的驿站和戍堡像一串珍珠,从玉门关一直延伸到葱岭。丝路上的商队不再怕突厥劫掠,不再交买路钱,不再担心人货两空。长安的丝绸走到疏勒,运费降了七成,时间省了一半。
一个粟特老商人跪在归墟面前。他的商队刚从撒马尔罕走来,穿过葱岭,抵达疏勒。他说他走了四十年丝路,从年轻走到年老,被突厥人抢过七次,每一次都倾家荡产,每一次都从头再来。
“公主,老朽走了四十年丝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太平。从疏勒到玉门关,两千多里路,没有关卡,没有劫匪,没有苛税。驿站供我们吃住,戍堡保护我们安全。老朽走了四十年,第一次走得这么安心。老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给公主磕一个头。”
归墟扶起他:“老丈,不必谢本宫。这条路不是本宫修的,是无数像你一样的商旅走出来的。大隋只是把路上的石头搬开,把路上的强盗赶走。路还是那条路,人是那些人。你们走,路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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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商人说:“公主,老朽回去以后,要告诉撒马尔罕的所有商人——去东方吧,去大隋吧。那里的路是平的,那里的人是善的。”
归墟站在疏勒的蓝天下,看着互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粟特人在卖波斯的银盘,天竺人在卖狮子国的象牙,于阗人在卖和田的玉石,长安人在卖蜀地的丝绸。所有人都在笑。这是丝路的声音,这是和平的声音,这是大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