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孙权的抉择
夏口北岸失守的消息传到建业。孙权召集群臣,把战报念了一遍,朝堂上一片死寂。
张昭说:“主公,老臣当年劝主公不可轻敌曹操之子。今曹丕用兵如神——围江陵围了数月,朱然粮尽而降;攻夏口攻了数月,北岸一夜易手。他不是不能速战,是不战则已,战则必克。此人比曹操更难对付。曹操赤壁之败在于急于求成,曹丕不犯这个错。他每战必先固根基,根基固了再动。此帝王之度,非将帅之才。老臣请主公遣使求和。”
张昭是孙权最倚重的老臣,赤壁之战前劝孙权投降曹操的就是他。那一次孙权没有听他的,联合刘备大破曹军。这一次他又站出来了。可这一次朝堂上没有人反驳他。
吕蒙在夏口与曹丕对峙,深知敌军之强。张辽在合肥虎视眈眈,建业门户随时可能被破。诸葛亮答应出兵汉中牵制魏军西线,至今没有动静——不是诸葛亮失信,是曹节在关陇经营多年,把西线守得铁桶一般。大魏两线作战,两线都不落下风。大魏的家底太厚了。
孙权沉默了很久:“孤遣使求和。但不是投降——江东三世基业不能葬送在孤手里。求和只是缓兵之计,给吕蒙争取时间加固南岸防线。同时孤亲赴柴桑督师,让曹丕知道江东不可轻取。”
张昭说主公,曹丕不会接受缓兵之计。他一定会提出苛刻条件。
孙权说孤知道。他提什么条件,孤先应着。能拖则拖。拖到诸葛亮出兵,拖到曹丕的后勤撑不住。孤不信曹丕能把数十万大军一辈子放在夏口。
第五节、柴桑·孙权的使者
建安三十五年冬,孙权遣使夏口。正使是诸葛瑾,副使是虞翻。诸葛瑾是诸葛亮的亲哥哥,在江东多年,是孙权最信任的外交之臣。他带着孙权的亲笔信和数十车礼品——吴绫、越布、湘橘、江瑶柱,以及一把孙权佩了多年的宝剑。
赵天在夏口大营接见诸葛瑾。诸葛瑾不卑不亢呈上孙权书信。信中措辞极其谦卑——“臣孙权,敢告大魏皇帝陛下:权据江东,本为汉臣。今汉祚已禅,天命在魏。权愿去帝号,称臣纳贡,永为大魏藩属。愿以江陵、夏口为界,江北之地尽归大魏,江南之地权为陛下守之。”
赵天看完信笑了:“子瑜,朕问你,孙仲谋说愿去帝号称臣,是真的还是缓兵之计?”
诸葛瑾面不改色:“陛下,臣不敢欺君。是缓兵之计。吴主知战不能胜,求陛下宽限时日。”
赵天哈哈大笑:“好一个诸葛子瑜,果然诚实。朕就喜欢诚实的人。你回去告诉孙仲谋——第一,去帝号称臣,朕准。第二,江北之地尽归大魏,朕收下了。第三,江南之地他暂时替朕守着也行,但夏口、柴桑两座城的驻军必须撤走,大魏水师要进驻夏口南岸。这三条做到了,朕可以暂时不攻建业。这三条做不到,朕自己带兵去取。”
诸葛瑾沉默良久:“陛下,夏口南岸、柴桑是江东门户。若让大魏水师进驻,建业便无险可守。吴主恐难从命。”
赵天说:“那就没办法了。朕不是来跟他商量的。朕是来告诉他朕的条件。他有两条路——接受条件,江东暂时不战;不接受条件,朕继续打。江陵朕围了几个月拿下了,夏口北岸朕打了一夜拿下了。南岸柴桑朕也拿得下。朕不急,朕有一辈子的时间。”
诸葛瑾回到柴桑将原话禀报孙权。孙权听完把案上的竹简全推落了。撤走夏口南岸和柴桑驻军等于把自己扒光了站在曹丕面前——魏军水师进驻夏口南岸可以随时封锁长江,进驻柴桑可以把建业变成前线。江陵、夏口、柴桑连成一线,江东的防御纵深一夜之间全部归零。
虞翻说主公,曹丕的条件虽苛刻,但给了我方喘息之机。柴桑撤军,建业还有濡须口、芜湖等第二道防线。夏口若继续打下去,吕蒙撑不过明年春天。届时夏口一失,建业无险可守。
孙权沉默了很久:“孤答应他。但孤要亲自见曹丕一面。孤要看看这个让孤屡战屡败的魏帝长什么样。”
第六节、江上之会
建安三十六年春,长江。
一艘江东楼船与一艘魏军战船在江心相遇。江风吹动旌旗,两岸的青山沉默地注视着这场会面。孙权白衣素冠,只带佩剑。赵天玄色龙袍,不穿甲胄。两人各乘小船登上江心一座沙洲。沙洲上只设一席一案,没有武士,没有鼓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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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先拱手:“陛下用兵如神,权屡战屡败,心服口服。今日得见陛下天颜,权之幸也。”
赵天还礼:“孙将军据江东三世,国险而民附。朕能取江陵,取夏口,却不能易取将军之志。将军之志不在小,朕知道。”
孙权说:“陛下知权。权据江东,本为汉臣。汉祚既终,权愿去帝号称臣。但江东是权的父兄基业,权不忍葬送。陛下若能容权守江东一隅,权愿永为大魏藩属,岁岁朝贡,不复反叛。”
赵天说:“容朕直言。将军并非甘居人下之人。朕容将军守江东,十年后将军必反。二十年后将军之子必反。将军是枭雄,枭雄不会永远做藩属。”
孙权沉默了。赵天说的是实话,他自己也知道。
赵天继续说:“可朕还是愿意容将军守江东。不为别的——将军在江东四十余年,百姓附之。朕若强行攻取,必生灵涂炭。江东的百姓也是朕将来的百姓,朕不忍屠掠。朕可以让你保留吴王封号,世守江东。但有三个条件:去帝号,称臣纳贡,永为藩属;夏口、柴桑、濡须口三处要隘由大魏水师驻守,驻军不多,各千人,不为攻你只为通商护航、保证大江畅通;你的世子入邺城太学读书,朕不扣为人质,学成可还江东。”
孙权沉默了很久。江风吹动沙洲上的芦苇,白鹭飞过江面。
“陛下,您不是来灭吴的,您是来收吴的。您给我的条件比我想象的更宽厚。我不是不想降,但我有一个顾虑——世子入邺读书,若陛下百年之后,新帝不容我孙氏,我孙氏岂非人为刀俎?”
赵天说:“朕百年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朕临走前会给子孙留一道诏书——吴王孙氏归附,朕许其世守江东。后世子孙不得无故加兵。”他顿了顿,“朕在位不会加兵于吴,朕说到做到。世子入邺读书,朕亲自教他。朕教他治民、治水、治军。他学成回吴,是朕的学生,不会与新帝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