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受伤了——在磁州时被金人巡逻队咬住,后腰中了一箭。扈三娘把他藏在猎户家的地窖里,自己带人引开追兵。她用了三天把金人追兵甩掉,又回来接燕青。燕青趴在马背上说三姐,你比我还能跑。扈三娘说我在轮回里跑了很久,这才多远。
两个月后扈三娘带着一身风雪回到梁山。她走进聚义厅时头发被雪水打得透湿,脸颊冻得发红。她把厚厚一沓军报放在林冲案头,军报封皮上写着——燕云十六州山川险要、金人兵力部署、粮道变化规律。
林冲看完最上面一份,抬头看着归墟。她瘦了一圈,手背上多了两道新疤。他站起来把她按在椅子上,把自己那碗热茶塞进她手里。
“回来就好。”
归墟捧着茶说:“爹,我想喝酒。”
林冲扭头喊了一声。鲁智深从外面探进光头:“酒?俺的。”
第九节、最后的雪
靖康三年的春天来得很迟。梁山上的雪化得慢,聚义厅前的石碑被雪水洗得干干净净,上面刻着的名字越发清晰。林冲站在碑前,把新阵亡的弟兄名字补刻上去,刻的是解珍在郓州外围阵亡时最后一批猎户中的一位老猎手——断后时被金人的狼牙棒砸碎了肩胛骨,临死前拉了两个金人下马。林冲把名字刻完,往后退了半步。
“弟兄们。每年清明,我来看你们。”
聚义厅里灯还亮着,一百多位头领在议事。宋江坐在林冲右手边,吴用、宗泽坐在左首。关胜、鲁智深、武松、杨志、扈三娘依序列坐。大梁的规矩已经根深蒂固——屯田、匠作、讲武、互市、招贤、抚民,每一项都有人管,每一项都管得井井有条。金人被挡在河北暂时无力南下,大宋偏安江淮自保不暇。京东千里在夹缝中长成了一棵无人能撼的大树。
吴用说:“寨主,大梁如今战将如云。关胜将军可统万军,鲁提辖和武提辖分掌步军,杨制使统新军三营。扈三妹的夜不收能打能探,解家兄弟、李都头、石将军各自带兵。一百单八将兄弟齐心,这股劲头整个中原都找不出第二家。”
林冲从舆图前转过身:“梁山能做到今天这样,不是一个人的本事。天王留下的基业是根,你们这些兄弟是干,流民的百姓是土。”他看着聚义厅里每一张脸,“金人还会来。仗还有得打。大梁能不能长久,不取决于我林冲能不能打。取决于你们将来能不能在没有我林冲的时候,照样守住这片天。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将。好汉不可能永远活在山寨里,梁山也不该永远靠一百单八条命撑着。将来有朝一日我林冲老了、死了,大梁还在这里。匠作坊还在叮叮当当地打铁,讲武堂还在一拨一拨地出教头,户曹还在按册子收粮,夜不收还在夜里出去撒哨探。”
聚义厅里沉默良久。宋江缓缓站起:“哥哥说的,是万世太平。”
扈三娘抬眼望着聚义厅外的杏黄旗。风停了,旗在月光下垂着。
第十节、序幕之前
后山荞麦田边,林冲和归墟并肩坐着。荞麦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田垄上盖着一层薄霜。山风很冷,但谁也没缩脖子。
“爹,系统提示,这一世快到尾声了。第七十七世的最终考验是什么,我可猜不出来。”
林冲望着山下的水泊说:“不用猜。能守住这片太平,就是最大的考验。打得下天下,不如守得住一方。我这辈子没做过皇帝,但我觉得现在比做皇帝还痛快。”
归墟靠在他肩上:“爹,您这一世最大的变化,不是从林教头变成了寨主。是从一个守规矩的人,变成了一个立规矩的人。从那个——让我娘敢在槐树底下笑着缝衣裳的人。”
林冲沉默了很久:“贞娘走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后来我发现她留了一样东西——她绣的那面杏黄旗。那面旗上每一个针脚,都是她想让我守住的东西。我守住了。将来我不在了,这面旗还会有人守。”
归墟的眼泪落在霜地上。
林冲站起身,把手伸给她:“走。天快亮了,咱们回去。明天还要点兵。”
父女二人并肩下山。身后荞麦田里,白霜被月光照得发亮。远处聚义厅的灯还亮着,林寿还在添油。不知道多少年前他从东京一路跟着林冲到沧州、到二龙山、到梁山,如今白发苍苍,每晚依旧把聚义厅的灯点到天亮。他说怕那些阵亡的兄弟回来找不着路,其实他是怕林冲在夜里想找人说话时灯是灭的。
杏黄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第七十七世·林冲&扈三娘(赵天&归墟)·卷七·薪火·完】
【第1468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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