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开始了。
林冲没有急于攻城。他在燕京外围修筑长围,分段挖壕筑垒,一点一点把燕京箍紧。关胜的马军在城北游弋,截击出城抢粮的金人骑兵。鲁智深的步军前军在城东佯攻,牵制城防兵力。张顺的水军从运河转入桑干河,断绝城西粮道。汤铁匠的攻城器械从船上卸下来,在城南组装。
弩车排成横阵对准城头,开始了持续压制。金人的弓箭手在垛口后面一露头,就被弩箭钉在墙上。扈三娘的夜不收散布在城外各处制高点,日夜了望城内的动静。
完颜宗翰很快感觉到了压力。燕京虽坚固,被围住了半月,城内存粮日渐枯竭,援军迟迟未到。他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这支草寇不急于登城,而是在打一场有耐心、有纪律、有后勤的持久围城战。而纪律和后勤,从来不是草寇能有的东西。
第三十天,燕京城中断粮。金人宰马充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四十五天,战马被杀光了。
第五十八天,城内的金人开始煮皮甲。
第六十三天,完颜宗翰在城头看见——围城的梁山大营里,运粮车照常进进出出,炊烟照常升起,士卒照常在操练。围城的人比守城的人吃得还好。守城的人心彻底垮了。
当夜,完颜宗翰下令突围。金人骑兵顶着弩箭冲出城门,关胜伏兵四起大破之。完颜宗翰在乱军中被流矢射中落马,被亲兵拼死抢回城时,已近弥留。燕京,这座辽人修了百年、金人夺了又丢的雄城,城门洞开。
杏黄旗插上燕京城头那天,林冲站在城下,望着那面旗在长城脚下被风吹直。
“智深,当年在二龙山,我跟你说替天行道。你问我什么叫替天行道。”
鲁智深拄着禅杖站在他身边,望着城头的杏黄旗。风吹动旗角,啪嗒啪嗒响。
“洒家现在懂了。”
第七节、燕山
燕京既下,燕山诸口关隘震动。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的金人守军闻风弃守,有的是连夜北逃,有的是开门迎降。长城,这道隔绝南北的大墙,第一次落在了大梁手里。
林冲亲自登上了居庸关。长城在燕山山脉上蜿蜒起伏,残破的垛口被风蚀得豁了口,垛墙上的苔藓干了又湿。他伸手摸了摸城墙上的砖缝——灰浆已经酥了,一扣就掉。
“宗留守,这城墙得修。”他对身后的宗泽说。
宗泽抚着城砖,手指颤抖。他老了,眼花了,可他的手还能摸出城砖上的刀痕——那是几十年前辽人攻城时留下的。“老朽以为,这辈子看不到长城了。”他的声音在风里发抖,“今日,死在长城也值了。”
林冲扶住他:“宗留守,还不能死。修长城,设烽燧,迁百姓屯田戍边——咱们刚把燕云拿下来,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宗泽擦掉眼泪,整理衣冠:“寨主说得对。老朽这就拟一份戍边条陈。”
第八节、建制
燕京光复的消息,如惊雷般轰传天下。
大宋朝廷震动。赵构在扬州接到急报,先是惊——一个山大王,打下了燕京?然后喜——燕云十六州,大宋历代皇帝做梦都想收复的地方,竟然被一群草寇拿回来了。最后是不知所措。林冲若愿献城归宋,朝廷拿什么封他?封王?封节度使?若他不献城呢?
朝堂上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趁林冲立足未稳,派大军北上收缴燕云。另一派以李纲、张浚为首,认为不可与林冲交恶——此人手下有数万精兵强将,又在京东深得民心,逼急了便是第二个安禄山。
赵构最终派李纲亲自北上见林冲。李纲到达燕京时,林冲正在居庸关外勘测新烽燧的地址。李纲在城门口等了半天,林冲才披着一身黄土回来见客。
“林教头。”李纲拱手。
李纲还礼:“纲此番北上,非为传旨,只为与教头一叙。”他看着林冲灰扑扑的袍子,忽然说了一句不在朝堂议程里的话,“教头在东京城外,曾对纲说过一句话——替天行道不是写在旗上的。纲记得。如今教头行到了燕山。”
林冲说:“李丞相记得这句话,就别提招安。大梁不是朝廷的藩镇,也不是金人的附庸。大梁是燕云百姓的大梁。”
李纲沉默片刻:“纲明白。纲会转奏官家——大梁为兄弟之邦,永为北藩。”
这便是李纲的气度。他明知林冲不受招安,却依然从“北藩”二字里为宋室与大梁辟开了一条可进可退的体面距离。林冲着人造了一座新碑,立在居庸关外,碑上刻的不是替天行道,是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