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站在聚义厅前,看着那面杏黄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穿着红衣,腰佩日月双刀——这双刀跟了她两辈子,扈家庄的日月双刀,梁山的日月双刀。刀柄被磨得油光水滑,刀刃上还沾着燕京城头的风沙。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爹,您还没睡?”
林冲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站着。他手里握着一根旱烟袋——这是他在燕京跟关胜学的,听说能解乏,可他总是抽不惯。他把烟袋在柱子上磕了磕,收回袖中。
“阿节,你怎么也不睡?”
归墟说:“睡不着。我在想系统的话。”
林冲嗯了一声。他们都知道,这一世快结束了。从东京的槐花小院到梁山的杏黄旗,从二龙山的荞麦田到居庸关的烽火台,走了几十年。够长了,可总觉得还有太多事没做完。
“爹,这一世您把权力分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冲说:“知道。”
归墟转过头看着他。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花白的鬓角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意味着从此以后,梁山不是林冲的梁山。不是宋江的梁山。是梁山人的梁山。可是爹,您辛辛苦苦打下了燕云十六州,收复了京东千里,却在最后把权力分了。您甘心吗?”
林冲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远处的山,望了很久。凉山夜里的山很静,只有风声和水声。
“阿节,我活了几十世。帝辛那一世,我握着天下权柄,最后死在摘星楼下。孙坚那一世,我是长沙太守,想让汉室复兴,却中箭死在江边。赵光耀那一世,我开创了盛世,可是终其一生都在跟门阀斗。杨广那一世我做成了千古一帝,可我知道后世人骂我暴君。曹丕那一世我得了天下,可是天下是用妹妹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是山里的凉风。
“每一世,我都在争。争天下,争皇位,争一口气。争到了又怎样?帝辛的摘星楼倒了,孙坚的乌程侯印丢了,赵光耀的龙椅锈了,杨广的大运河还在流,可是大隋亡了。曹丕受禅台前万人山呼万岁,可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未央宫的大殿上,冷得发抖。”
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
林冲继续说:“这一世,我不是皇帝,不是将军,不是丞相。我是林冲——一个被高俅逼上梁山的教头。我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满朝文武。我只有一个和尚朋友,一个瘸腿兄弟,一帮替天行道的弟兄,还有你。可是我这一世过得好。我不怕谁知道朝中有人要害我,因为我的议政堂里人人可以骂娘。我不怕自己死后梁山大乱,因为规矩已经立下了。阿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权分了吗?
“因为我不想再争了。活了几十世,我终于明白了——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梁山不是一个人的梁山。替天行道不是一个人替天行道,是千千万万人一起替天行道。我把权交了,可梁山还在。我死了,替天行道的规矩还在。这就够了。”
归墟靠在他肩上:“爹,这一世您做到了。”
林冲拍了拍她的头:“是啊,做到了。阿节,明天陪阿兄去二龙山看看,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那片荞麦田。然后咱们就回家。”
归墟说:“好。”
第五节、二龙山
二龙山还是老样子。山不高,坡也不陡,山腰上有一片荞麦田,荞麦花开得正盛,白白的一片,像落了雪。田垄上有几间茅屋,茅屋都已荒废多年了。院子里的石磨还在,只是长满了青苔。院角那棵老槐树,已经比当年粗了一倍不止。
林冲和归墟并肩站在槐树下。荞麦田里的花被风吹得沙沙响,蜂子在花间嗡嗡嗡地飞。
“阿节,这就是二龙山。当年林某杀了陆谦、差拨、富安,上了梁山,后来又离开梁山来了这里。”
归墟说:“我知道。您跟我说过。”
林冲没有再说。他在槐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二龙山的风吹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鲁智深在院子里倒拔垂杨柳,武松在屋后练刀,白胜端着一碗荞麦酒傻呵呵地笑。那时候二龙山上只有几百个喽啰,几亩薄田,一面杏黄旗。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在这里了。
“阿节,系统提示下一世了吗?”
归墟说:“提示了。”
“在哪一世?”
归墟没有回答。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也靠在槐树上。
“爹,不急。这一世还没完,二龙山的荞麦花还在开。”
林冲笑了笑。他知道,归墟是在替他挡——挡那一世又一世的轮回,挡那永远走不完的路。她从来不说累,可是他知道,她比他更累。他是被轮回推着走的人,她是追着他跑的人。她追了一百世。
“好。那就再坐一会儿。”
荞麦花在风中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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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金色虚空·梁山的回响
林冲是在大业。。。。。。不,是在大梁五年后的一个冬夜走的。他没有病,只是老了。老到拿不动枪,老到爬不上聚义厅的台阶,老到每天只能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最后那天晚上,他让归墟扶他走到聚义厅前,站在那面杏黄旗下。
杏黄旗在夜风中飘着。天上下起了雪,小小的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他仰头看着那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