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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俭抬手制止他。他望着太极殿外漫天的春光,良久才说了一句:“萧道成。他比刘裕还狠。”
第五节、长公主府的灯火
当夜,归墟在长公主府里批阅奏章到深夜。
窗外下起了雨。建康的春雨绵绵密密,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刘勰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看见归墟还在灯下伏案。
“长公主,夜深了。”
归墟头也不抬:“刘勰,你把女官科的章程再拟一遍。本宫看了你初拟的稿子,取士标准太模糊。什么叫‘才学兼备’?要具体——经史子集,各考几道题?策论几篇?算术考不考?律法考不考?还有,女官科录取后,品级怎么定?俸禄怎么发?升迁渠道怎么设计?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刘勰躬身道:“臣愚钝,请长公主示下。”
归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几十世的轮回,她当过太虚神域的归墟,当过商朝的公主,当过三国的孙夫人,当过南宋的岳家女,当过大隋的南阳公主,当过大魏的秦国长公主,当过梁山的扈三娘。每一世她都在参与父兄的改革。每一世她都在学——学怎么设计制度,学怎么起草章程,学怎么把一条条政策落到地上。
“刘勰,你坐下。”
刘勰依言坐下。归墟开始一条一条地讲——女官科的考选分几科,每科考什么,录取后分几品,从哪一品的职务做起,做满几年可以升迁,遇到不公可以向谁申诉。她讲了一个时辰,刘勰记了厚厚一叠纸。
讲到最后,归墟说:“最后一件事。女官科的考官,必须是女子。本宫亲自担任主考。各州分考场的主考官,由本宫从宫中女官中选派。”
刘勰犹豫道:“长公主,女子为考官,千古未有。朝中怕是……”
归墟说:“你今晚已经是第二次说‘千古未有’了。千古未有,那就从本宫开始。千古未有的事,总要有人第一个做。本宫不做,等谁来做?”
刘勰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刘勰退下后,归墟独自站在窗前。雨还在下,长公主府的芭蕉叶被打得噼啪响。她望着台城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也还亮着——太极殿的灯。父亲还在批奏章。
她轻轻说了一句:“爹,阿节的女官科要开了。您在大业元年开了科举,大业七十六年最后一次主持春闱。您说,开科取士是您这辈子做过最得意的事。阿节没有您那么大的手笔——阿节只是开了一扇小窗,让天下女子也能从这扇窗里看到天。”
第六节、褚渊的苦衷
褚渊深夜求见。
赵天在偏殿见他。褚渊走进来便跪下了,叩首不止。
“陛下,臣有罪。”
赵天扶起他:“褚令君,你是三朝老臣。先帝在时你就在尚书台了。有什么话,坐着说。”
褚渊不肯坐,执意跪着:“陛下,王俭昨日来臣家中,与臣谈了一个时辰。他说——褚令君,你是河南褚氏的族长。河南褚氏也是门阀。萧道成动门阀,今天动王家,明天动庾家,后天就会动褚家。你帮着萧道成清查户籍,总有一天会查到你自己的庄园里。”
赵天静静地听着。
褚渊继续说:“臣当时说——褚家的庄园没有隐匿户口。王俭笑了。他说——褚令君,你太天真了。萧道成要的不是清查隐匿户口。他要的是门阀低头。你今天低头,明天他让你再低一点。后天他让你跪下来。总有一天他会让你把庄园交出来。”
赵天说:“你信了?”
褚渊说:“臣不信。可是臣不能不信——因为臣的族人信了。臣的弟弟昨天来找臣,说族里的人都在骂臣是门阀的叛徒。说臣帮着寒门武夫整门阀。臣的妻子也来哭诉,说臣若再帮着陛下搞新政,她没脸回娘家。”
赵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褚令君,朕告诉你朕为什么动门阀。不是朕恨门阀,不是朕想整门阀。是门阀挡了天下人的路。南朝偏安一隅,北朝虎视眈眈。如果大齐不能把寒门庶人的力量用起来,大齐迟早要被北魏吞掉。朕动门阀,不是为了萧家一姓之私,是为了大齐能活下去。”
褚渊叩首:“陛下之心,臣知。臣今日来,不是来辞官的。臣是来告诉陛下——臣的族人、臣的妻子、臣的同僚,都在给臣施压。臣能顶住,但臣不知道能顶多久。臣请陛下,给臣更多人手,让臣把新政推下去。推到连臣自己的庄园也被清查的时候,臣也不悔。”
赵天把他扶起来。褚渊老了,扶起来的时候手臂在发抖。
“褚令君,朕答应你。朕给你人手,给你时间,给你挡那些明枪暗箭。你的庄园清查出来有隐匿户口,朕也不治你的罪。朕只要你做一件事——把新政推下去。”
褚渊老泪纵横:“陛下……臣肝脑涂地。”
第七节、王俭的反击
建元三年秋,王俭出手了。
他不是在朝堂上发难,而是在地方上动手。琅琊王氏在会稽的庄园拒绝清查户籍,庄丁持刀将州府派去的从事挡在门外。同一时间,庾家在荆州的庄园也如法炮制。桓荣祖更绝——他以“北寇犯边”为由,将荆州的五万部曲调往襄阳前线,实际上是向朝廷示威:你敢动我的私兵,我就让你北边无兵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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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的动作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发动。朝中门阀出身的官员纷纷以各种理由告假——病假、事假、丁忧。太极殿里空空荡荡,大朝会都凑不齐人。
赵天看着空了大半的太极殿,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