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又转向李世民:“世民,雁门关外一仗,打得漂亮。颉利可汗遣使来朝,说要与我大唐修好。这是你打出来的。”也敬他一杯。
李世民举杯:“儿臣只是尽本分。大哥把河北堵死了,儿臣在河东才能放开手脚。”
宴席上气氛融洽。歌舞伎在殿中翩翩起舞,乐工弹着琵琶、吹着笙箫。李渊让归墟弹一曲古琴助兴。归墟坐在琴案前,手指拨动琴弦,弹了一曲《幽兰》。她弹得很轻很慢,像月光洒在空谷的兰花上,殿中安静得只剩琴声。弹完最后一个音,她起身敛衽行礼。李渊抚掌而叹:“婉顺的琴,愈发好了。建成,你这个女儿当真有才,将来定要给她择一个好驸马。”
宴席散后,赵天和归墟并肩走出太极宫。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宫门外的白石台阶像铺了一层银霜。
“阿节,朕在酒席上忽然想起曹丕那一世,中秋那天在建业城楼上看大江落日。朕答应你,带你去大江看落日。后来朕带你走了几千里长江路。今晚是中秋,朕没有大江给你看,只能给你看长安的月亮。”
归墟望着月亮:“阿兄,曹丕那一世的中秋,你在建业城楼上说——天下的落日看不完,朕只能带你看到这里。可是那一世你带我看了从成都到建业的千里落日。今晚你又说没有大江给我看。可是阿兄,阿节不需要大江。阿节只需要你活着。活着过了玄武门,活着过了这一世,活着走到百世轮回结束的那一天。”
赵天没有说话。他站在太极宫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过了很久,他说:“阿节,朕答应你。这一世,朕不会死在玄武门。”
第九节、临湖殿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清晨。
历史没有因为赵天的到来而改变它的日程。李渊还是下诏让李建成和李元吉入宫,说要在临湖殿对质他们与后宫嫔妃的“丑闻”。这诏书的幕后之人,是李世民。
赵天在接到诏书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这一天,他绕不过去。他可以不去。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授李世民以口实。
他让归墟留在东宫。归墟不肯,跪在他面前:“爹,您带阿节一起去。阿节能骑马,能射箭。阿节在梁山那一世是扈三娘,在战场上杀了多少金兵。阿节能护着您。”
“不行。你留在东宫。若过了今日,朕安然无恙,你再来太极宫接朕。若过不了——”
归墟的眼泪落下来了。赵天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阿节不哭。朕答应你,朕不会死。”
北风从宫墙之间穿过。隐约可闻远处传来铁甲摩擦的声音——那是天策府的玄甲军。
赵天走出东宫正门的时候,冯立和薛万彻已经带东宫卫率守在门口。两百精锐,全部披甲。冯立拱手道:“殿下,末将愿护殿下入宫!”薛万彻也说:“殿下,天策府的兵马已经在玄武门附近集结了。今日是鸿门宴。”
赵天看着这两百个愿意为他赴死的将士,沉默了片刻:“冯立,薛万彻,你们带着人马守在临湖殿外。若有异动,即刻护驾。但记住——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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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李元吉入宫,只带了十几个贴身侍卫,策马到了玄武门。玄武门是太极宫的北门,门上城楼高耸,城墙厚重。守门的禁军将领常何拱手一礼:“太子殿下、齐王殿下,陛下在临湖殿等候。”
临湖殿在玄武门内,临着北海池。赵天和李元吉骑马穿过玄武门,走进宫城。天色尚早,宫城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走到临湖殿前,赵天忽然勒住了马。
他感觉到了。临湖殿四周太安静了。没有宫人,没有侍卫,连鸟叫声都没有。窗棂后面隐约有铁甲的反光。
“大哥,怎么了?”李元吉问。
赵天说:“元吉,咱们回去。”
两人拨马便回。就在拨转马头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了马蹄声——急促的、密集的,像战鼓擂在石板路上。
“大哥——!”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天回头。李世民骑着一匹乌骓马,从临湖殿后疾驰而出。他身后跟着数十骑玄甲骑兵,个个张弓搭箭。李世民没有戴头盔,头发在晨风中飞扬。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
李元吉慌了。他取下弓,张弓搭箭,朝李世民连射三箭。三箭都偏了——李元吉的手在抖。李世民没有射箭,只是策马追上来。
赵天没有跑,勒马立在原地。他手无寸铁。
李世民追到三丈之外,勒住马。兄弟二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
“大哥,你不该来。可你还是来了。”
赵天说:“父皇下诏,我不能不来。”
李世民说:“今日之后,天下便不再有大唐太子。大哥,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父皇,替你照顾好大唐。”
赵天说:“世民,你还记得中秋那天吗?你给阿节的琴喝了一声彩——‘好’。那是你给东宫的唯一一声好。阿节记得,我也记得。”
李世民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握着弓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