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冷,是心寒。这副皮囊太熟悉了——朱由检,大明第十六位皇帝,十七岁登基,今年三十三岁。三十三岁的皇帝,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他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前,面前堆着几摞奏章,最上面那本是户部呈上来的岁入奏折——岁入白银若干两,岁出若干两,亏空若干两。
系统提示:宿主已绑定崇祯帝朱由检。当前时间: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距离李自成攻破北京还有数月。宿主任务:改变甲申之变的结局。
赵天合上奏折,站起来走向殿门。乾清宫外的广场上大雪纷飞,远处五凤楼上的钟声正敲响第一声。大年初一,本该是百官朝贺的日子,可是今年没有人来——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张献忠在四川称帝,清军在关外虎视眈眈。京师戒严,百官放假。
“皇爷,该用早膳了。”王承恩端着一个漆盘走过来。他是崇祯的贴身太监,也是最后一个陪在崇祯身边的人。历史上煤山自缢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跟着崇祯,崇祯上吊后他也上吊了。
赵天看了一眼漆盘——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一个杂面窝头。这是大明皇帝的早膳,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国事艰难,御膳从简。
“王承恩,传朕旨意。今日午时,朕在乾清宫召见内阁诸臣。”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爷,今日是正月初一,百官放假……”
“朕知道。你传旨就是。”
午时,内阁首辅陈演、次辅魏藻德、兵部尚书张缙彦、户部尚书倪元璐、工部尚书范景文,五个人站在乾清宫里,脸色都不好看。大年初一被紧急召入宫,一定是出了大事。
赵天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大明舆图。他开门见山:“朕今日召诸卿来,只议一件事——迁都。”
五个人的脸色全变了。迁都,这是大明君臣讳莫如深的话题。自从永乐帝从南京迁到北京,北京就是大明的国都。丢北京就是丢社稷,谁也不敢提迁都。可是现在的局势——李自成在西安称王,拥兵数十万,正月初一已经在誓师东征。清军在关外,多尔衮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北京无险可守,京师三大营吃空饷吃了几十年,实际兵力不足五万。不迁都,就是等死。
陈演第一个跪下:“陛下,迁都之事万万不可!京师乃社稷根本,一旦迁都,人心必散,九边必溃,大明二百七十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魏藻德跟着跪下:“陛下,李自成虽在西安称王,但沿途尚有宁武关、居庸关可守。我大明天命未改,何至迁都?”
赵天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朕不是来跟你们议能不能迁都。朕是来告诉你们——朕决定迁都。朕也不往别处迁。南京是祖宗龙兴之地,留都六部建制齐全,朕迁回南京,是大明本来就有的备份。”
他展开一份手诏,是今早他亲手写的——“朕奉祖宗之灵,迁都南京,以避贼锋。命太子朱慈烺监国南京,朕留北京督师御贼。待贼退后,朕即还都。”他把手诏递给王承恩,让王承恩当众宣读。
五个内阁大臣听完,面面相觑。让太子先南下监国,皇帝自己留在北京督师御贼——这不是逃跑,是天子守国门。谁也不能说皇帝怕死。太子南下,等于把大明的命脉提前转移了。
陈演叩首:“陛下圣明。臣请亲自护送太子南下。”
赵天说:“准。陈演、魏藻德,你二人护送太子即日南下。倪元璐,户部即日调拨银两随太子南下,南京六部即刻开始筹备新都事宜。张缙彦,兵部即刻整顿京师三大营,朕要亲自校阅。”
散朝后,赵天独自站在乾清宫的大殿里,望着那张舆图上从北京到南京的路线。他知道迁都是对的。历史上崇祯没有迁都,是因为满朝文武都不肯背“失国”的骂名,崇祯自己也不肯背。他留在北京,守到最后一刻,吊死在煤山上。可是他死了之后呢?南京六部群龙无首,马士英、史可法争权夺利,弘光朝只撑了一年就被清军灭了。如果太子提前南下,南京六部就有主心骨,江南半壁就有希望。他留在这里,不逃——但他要把大明延续下去的根提前送走。
第三节长平公主
当夜,坤宁宫。归墟——朱媺娖——坐在母亲周皇后身边,帮母亲抄写佛经。这副皮囊十六岁,眉目如画,沉静温婉,在烛光下眉眼低垂,手腕轻悬,一笔小楷写得端端正正。可她抄的不是佛经。她抄的是太明九边军镇的名字,一遍一遍——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太原、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九边九镇,每一个镇下面标注了实际兵力、粮草储备、守将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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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媺娖,你在写什么?”周皇后凑过来看。
归墟放下笔:“母后,儿臣在记大明的九边军镇。万一将来用得上。”
周皇后的眼泪就下来了。她知道女儿在说什么——万一将来用得上。十六岁的公主,本该在闺中绣花,现在却在记九边军镇。
“皇上驾到——”太监的通报声响起。
赵天走进坤宁宫。他穿着龙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花白的鬓角。周皇后和归墟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在归墟对面坐下。他拿起归墟抄写的那张纸看了看,没有问她为什么抄这些,只是说:“媺娖,父皇今日在乾清宫下了旨。太子明日南下,去南京监国。”
归墟抬起头,目光与赵天对视。那一瞬间她全明白了——父亲要把太子送走,把自己留在北京守到最后。她太了解他了。几十世的轮回,每一世他都是这样——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把家人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父皇,您呢?”
赵天说:“朕留在北京。朕若走,人心就散了。朕不走——朕让天下人看看,大明的皇帝不是逃跑天子。朕在这里,李自成就得踩着朕的尸体进北京。”
周皇后的脸色惨白,跪下来抓住他的衣袖:“陛下,您若留在北京,臣妾也留在北京。”
赵天扶起她:“皇后,你随太子南下。南京的六部需要有人坐镇,太子年幼,你是国母,你在南京能镇住局面。”
归墟站起来了。她走到赵天面前,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父皇,媺娖也留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