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目光扫过院墙外那片开阔的田野,心里其实也觉得这地方住着舒坦,但嘴上就是忍不住要说两句。
“啧啧啧,什么嫌弃,谁敢嫌弃我儿!”
陈秀英从客厅里探出头来,手里的抹布冲老马的方向甩了甩,像是要甩掉什么晦气似的。
“这建房,也得十好几万呢!市区那些鸽子笼,巴掌大一块地方,能跟咱这儿比?”
老马听她这么一说,倒是认真想了想,放下锄头,从田埂上走过来。
“得要,咱们村子里建,都要。还要算上买地钱呢。”
他站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叉着腰环顾四周,目光越过菜地、越过矮墙,一直看到远处那条小河边的凉亭。
“你看着院子多开阔……还能连上河边……”
老马忽然顿住了,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呃,老婆子,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是为了钓鱼,才买的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真相了”的恍然大悟。
“瞧你这出息!”
陈秀英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开始数落:
“儿子喜欢钓鱼,偶尔钓钓鱼怎么啦?
又不是那些游手好闲的钓鱼佬,天天都去钓鱼。
周末休息的时候偶尔钓一钓,那叫闲情逸致!
说了你也不懂!你个没情趣的家伙!”
她越说越来劲,嗓门也越来越大,仿佛老马说的不是“钓鱼”二字,而是犯了什么天大的忌讳。
老马尴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栋一层的大仓库上。
仓库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袋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这里面放那么多玉米,不会是窝料吧……这几十吨,都够打窝几年的啦……”
那语气,三分无奈,七分肉疼。
“好了好了,别磨蹭了。咱给儿子收拾好,准备回家里去吧。”
陈秀英拍了拍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那么巨大的仓库,她知道肯定是儿子买来做生意的。
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钓鱼打窝几十吨。
“已经过来叨扰儿子那么久了,可不好影响儿子工作。”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当母亲特有的体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当父母的不能老黏着。
“嗯,好。”
老马点点头,弯腰从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又洗了把脸。
这次来茂市,主要是老伴身子骨不舒服,到大医院检查检查。现在确定没啥事,自然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老两口心里都清楚:儿子忙,能抽空陪他们这几天已经是天大的孝心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耽误正事。
两人收拾了一番,刚回到客厅坐下,屁股还没坐热——
嘀嘀——
外面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清脆利落,不像普通车的声音。
老马和陈秀英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门口张望。
随后,只见一名贵妇人款款走进来。
她穿着的衣服面料一看就不便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两颗不大但很亮的珍珠。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讲究”二字。
她一进门就笑得亲切,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位老人身上,热情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