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人领命离去,阿青不敢轻易挪动少女,只能跪在她身侧,将衣服一层层剪开,然后“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衣襟微敞处,锁骨之下赫然浮着刺青似的红痕,形若蛰伏的花苞,正无声地向上蔓生。
更诡异的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那花苞忽然绽开了,花瓣舒展沿锁骨一路蜿蜒而上,探向颈侧,殷红脉络在素白肌理上盘错攀生,所过之处皮肤微微隆起,竟像有活物在底下涌动。
孟轻尘面色很难看,他与燕家相熟,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也知道那是什么。
“……是幽梦之毒发作了。”孟轻尘把她扶坐起来,“你包扎伤口,我来压制毒素。”
他记得她从前提过燕澈治疗的方法,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先探了一缕真气进去。
就在这个过程中,少女睫毛簌簌颤了两下,竟睁开了眼睛。
一双幽碧的瞳仁恍惚而散乱,仿佛魂魄尚在极远处踟蹰,目光掠过飞瀑、湿石、明晃晃的春光,兜兜转转,终于聚焦在他脸上。
“孟……轻尘?”
那声音细得像一根随时要断的丝线,孟轻尘喉间一哽:“嗯,是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她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是谁伤了你?”
闻言,少女嘴唇翕动了一下,泪水就无声地涌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仿佛五内的悲喜俱已燃尽,只剩一副空空如也的美丽皮囊。
孟轻尘心疼得无以复加,其实不必她说,这么狠的刀法、这么硬的心肠,世间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是燕澈对不对?!”
那两个字入耳,她才知道这颗心原来没有死透。心底猝然被撕开一道口子,燕溪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发出一声哀恸欲绝的悲鸣。
孟轻尘见她这副样子,不敢再多说什么:“不提他了、不提他了。你坐好,我给你运气疗毒。”
说着,他双手掌心悬在她胸前,凝神聚气,内力自丹田涌至双掌,开闸泄洪般渡入她的身体。
真气所至,幽梦之毒像一丛扎进肉里的荆棘被连根拔起,每拔一寸都带出新的伤口,冷意便从那些裂口里往外涌,浸得她四肢百骸都像泡在冰水里。
燕溪面色惨白如纸,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身子抖得越来越急,最后轻轻抽搐了几下,忽然失去了意识。幸好阿青在身后及时托住她,才没叫她磕上石头。
孟轻尘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将真气注入她体内。那朵花贪婪地吞噬着他的内力,如饥似渴,像久旱逢甘霖,无论灌入多少都不够,他竟恍然产生了一种要被吸干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花朵的攀势终于止住了。蔓至颈侧的花瓣先是微微一颤,继而一瓣一瓣地向内收拢,重新蜷成花苞的形状,沿锁骨缓缓退去,没入胸口那朵盘踞的艳花中,如同枝蔓退回母体,终于蛰伏不动。
孟轻尘长吐一口浊气,只觉丹田空荡荡的,四肢百骸被抽干了力气,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少东家,毒退了。”阿青在一旁看着,悄悄舒了口气,“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小心!”
孟轻尘看到阿青瞪圆眼睛望向自己身后,心知不好,本能地侧身闪避,可失去内力的四肢仿佛灌了铅,比平时慢了一瞬。
一瞬便已足够,白光破开瀑帘一闪即至,焚天刀“噗呲”一声没入他的后心!
这一刀之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抽刀时,血还来不及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