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儿,声音不自觉低下去。
“另一头没人敢下。”
祁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桥腹下分成两截。
左边是翻下去的挑灯役工和守着他的两个值守,右边则是那条贴着礁壁往更深处钻的旧沟。沟口很窄,只够一个人猫着腰挤进去,里面黑得彻底,连桥上残灯都照不进去,只在最边上湿滑的石面上留一点灰白光边。
韩度先走到那个摔下去的役工旁边。
人还活着。
半边裤管已经被血浸透,腿骨明显折了,额角也磕开了一道口子。最糟的是他的眼神,明明人还疼得发抖,嘴唇也因为失血有些发白,可那双眼却时不时往右边那道旧沟里飘,像总有人在里头轻轻叫他一声。
“叫什么?”韩度问。
旁边值守答:“吴三灯。”
“他刚才喊过谁?”
“最开始喊的是‘回来’。”值守说,“后来祁队追过去的时候,他又改口喊了两次‘林渊’。”
韩度蹲下去看吴三灯。
“认得我吗?”
吴三灯眼珠转了转,勉强聚过来一点。
“韩……医师。”
“认得自己是谁吗?”
“认得。”
“刚才为什么往桥下跑?”
吴三灯脸色一变,像这问题比腿上的断骨还让他难受。
“我……我没想跑。”
“那你在做什么?”
“我听见有人在下面翻灯箱。”吴三灯喉结滚了一下,“我以为是偷灯油的,就往下追。”
韩度问:“追上了吗?”
“没看见人。”
“那你怎么掉下去的?”
吴三灯眼神慢慢发飘。
“我听见他在下面叫我。”
祁岚站在一边,问得很直:“叫你什么?”
吴三灯抖了一下。
“先叫吴三灯。”
“后来呢?”
“后来……”他喉咙发紧,“后来他说,不对。”
“我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