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间屋子里全是死人,只有自己一个活人的时候————
他的“正常想法”,才是难以被理解的异类。
他的“清醒认知”,才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他的“反抗意志”,才是破坏“家庭和谐”的不稳定因素。
他,章慎一,现在才是这个家里需要被大家耐心“纠正”的不懂事的坏孩子啊。
阿赫满脸认真的劝说道:“队长,別犹豫了,冯睦都说了,生前的事情都翻篇儿了,只要你同意,咱们解忧工作室的兄弟姐妹们,往后就都是二监大家庭里的一份子了。”
他向前倾身,眼神清澈而恳切:“咱们一家人,就又能整整齐齐的在一起了。”
大家庭。
这三个字让章慎一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齦渗出血腥味。
他不理解。
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些人聚在一起,用任务、用鲜血、用一次次同生共死,才让解忧工作室的成员们亲如一家。
怎么,这才单独跟冯睦待了多久啊?
就一个个爭先恐后,仿佛要“嫁”入冯家,迫不及待地要改姓冯,要成为別人家的乖孩子?
很离谱的,他內心產生了一种自家菜园子被猪拱了的感觉。
怎么?
冯睦就这么有魅力吗,杀了你,还令你死心塌地?
这是什么品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徵?!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恋爱脑!!!
高斯、扳手、铁砧则在一旁不停地附和道:“阿赫说的对,是这个道理,队长你就不要钻牛角尖了。”
章慎一脑仁生疼,像有无数根针在颅內搅动。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字句,每个字都带著血沫:“你们別被冯睦骗了,他不过是用死亡来威胁我们,让我们给他当狗罢了,你们难道会向死亡屈服吗?”
开玩笑。
解忧工作室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他章慎一精挑细选出来的。
每一个的命都很硬,都不是怕死的孬种。
阿赫蹙了蹙眉道:“队长,你怎么能这么狭隘?”
狭隘。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抽在章慎一脸上。
“冯睦是个好人。”
阿赫继续说,语气特別的真挚,“他救了我们,给了我们第二次活著”的机会。又接纳我们融入二监的大家庭。
那么,家人之间今后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怎么能叫当狗”呢?”
章慎一嘴巴张开成0型。
床中央,高斯的头颅向前飘了飘,压低声音道:“队长,不是我说你,当不当狗有那么重要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重要的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死了啊。”
扳手和铁砧同步点头,异口同声:“是这个道理。”
章慎一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不可置信道:“你们怎么都开始怕死了?”
高斯、扳手、铁砧的三颗脑袋,互相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