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了。
通往周家镇的小路两侧,佃农们弯著腰翻地,铁犁划开沉睡一冬的土地,翻出黝黑的泥土。
春时种下每一粒粟,都是秋时的希望。
但这一切,与李元无关。
他脚步很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这段路的。
周家的院门虚掩著。
李元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灶房的烟囱飘出一缕炊烟。
周砚秋手里拿著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很快,周心兰端著饭菜进来,一盘青菜,一碟咸菜,粥和窝头。
“武馆不收吗?”周砚秋声音很轻,带著试探的意味。
李元摇了摇头。
见李元脸色不大好,周砚秋没有再问。
周心兰只是给李元碗里又添了一筷子青菜,也没有说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咀嚼饭菜的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周心兰去开门。
来的是周心兰的堂兄周怀义,带著周家族长周砚池。
周怀义搓著手,一脸为难的样子:“心兰,你爹这一场大病熬坏了身子,实在令人痛惜。只是。。。。。。”
他看了周心兰一眼,嘆了口气:“你一个女孩家家的,又种不了地。您家那九亩水田,若是荒了,岂不可惜?”
周心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九亩水田,即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动过卖掉的心思。
地是命根子,是一家人的口粮,是最后的退路。
“堂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心兰的声音有些紧,“那是我家的祖產,肯定是不卖的。”
周砚池捋著花白长须,慢悠悠地开口:“心兰啊,你年轻,不懂事。田地是需要有人耕种打理的,你一个女娃娃,你爹的身子骨又这样。。。。。。”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族里商议了一下,这九亩水田,暂时交给怀义打理。他是你堂兄,最合適不过。”
周心兰浑身一颤。
她原以为是来买地的。
可这哪是买,这不明抢吗。
理由还编得如此冠冕堂皇。
周怀义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他上前一步,接话说道:
“堂妹你不用担心。收成虽然归族里分配,用於修葺祠堂、修路、打井。。。。。。但,族里绝不会亏待你们。每年会拨出二。。。。。。三石粮食,作为你们父女的口粮。”
周心兰只觉得一股血直衝脑门。
“周怀义!”周心兰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欺人太甚!那九亩水田每年收成至少二十石,你给个仨瓜俩枣就想骗走?!做梦!”
“放肆!”
周砚池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怎么和你堂兄说话?还有没有尊卑老幼?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他换了一个语调,继续说道:“怀义他这样做,不都是为了家族、为了你们好?按照族规,地若是荒了,族里是有权收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分文不得!”
堂屋里,周砚秋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就要站起来。
李元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什么事,吵吵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