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另一头,骤然响起的喧天锣鼓声。
李元循声望去,整个人登时怔在原地。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桿丈余高的开路大旗,上书十个大字:深渊降临,极乐往生。
李元心头一震:深渊教的人。
他本是异世而来,对宗教一类的事物素无半分好感,向来是能避则避。
但眼下这般阵仗,显然是避无可避了。
那杆大旗插在一艘“游船”船头。整座船身极为庞大,竟是一座两层的高台。
下层高台之上,摆著一口足有双人床大小的描金巨箱。
巨箱旁边,立著一老一少两个满脸油彩的戏子,俱是“花脸”扮相,正卖力地演著什么把戏。
更高一层的台上,则站著一个周身罩在灰黑斗篷里的高大汉子。那人生得面色白净,目光灼灼,如两团冷焰。
整座“游船”,全凭几十条大汉以肩扛抬而行。那些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满是亢奋之色,闪著一种病態的光。
“诸位施主,接著!”两个戏子抓起一把铜钱,朝两侧便洒將出去。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两旁本就看热闹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流民,登时疯了般衝上去爭抢。
一时场面混乱无比。
“诸位莫急,人人有份!”那二人又从布袋中抓出铜钱,朝两侧撒去。
立刻又引得更多人爭抢、尾隨。
人越聚越多,不过片刻功夫,便铺天盖地自街面另一头席捲而来。
这荒诞一幕委实惊心动魄,宋子薇早已看得呆住了。
眼看著混乱的人潮朝向此处席捲而来,李元一把將宋子薇拉到路旁,“快回去!快回书院!再晚便来不及了!”
形势眼看著便要往大乱的方向去。
宋子薇如梦方醒,连道別也顾不上,便贴著墙根朝书院方向跑去。
这条街上並非只有李元二人,沿街的摊贩、路人……此刻全被挤到了路边。
李元站在一座二层杂货铺的屋檐下,望著上千人浩浩荡荡的深渊教洪流,望著街道两侧被掀翻的糖炒栗子摊、烤薯摊,望著淹没在嘈杂锣鼓声中的哭喊、求救与惨叫……
环顾四周,避无可避。
李元踩上门侧堆放的杂物,借力一跃,轻轻纵身上了二楼。
这二楼是一间存放酒罈、碗碟的杂物间,倒还算乾净,不见多少积灰。
顺著窗缝向外望去,整条街道已被深渊教的队伍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李元心中嘆了口气,也不知宋子薇是否已安然跑回书院。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条“游船”比从下头看更加令人震撼。
下层高台上,那一老一少两个戏子正在演一出“砍头”的戏码。
那老的装作一个不慎,一刀便砍下了小的脑袋,顿时鲜血四溅,场面惊悚至极。
这时,上层高台上那个灰黑斗篷里的玉面青年飞身而下,口中念念有词。他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把红色粉末,往那尸身之上一扬,“小戏子”的尸体竟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剎那间,台下欢声雷动,无数人跪倒在地,如痴如狂地磕头高呼:“深渊使者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