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并不答话,只望了他一眼,径自去了。沈怀南立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并不言语。
两人从山上下来,往洛阳城里行去。一路上仍是默然。进得城来,街上比前几日冷清了许多。点苍派的人撤了,青城派的人也撤了,绝刀门大门紧闭。
两人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屋中仍是旧日模样。
李松风坐在桌边,茶碗搁在桌上,早已凉了。见两人进来,点了点头。
“师父。”李沅蘅叫了一声。
李松风望了她一眼,又望了望顾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放下。
“听风阁的事,我听说了。”他道,“这边的事,你不能再掺和了。”
李沅蘅并不说话。顾安也不说话。
李松风站起身来,道:“收拾收拾,跟我回去。”
李沅蘅没有动。她立在那里,望着桌面。过了半晌,抬起头来。
“师父,”她道,“我跟你回去。”
李松风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走罢。”
李沅蘅转过身,往门口行去。脚步极慢,行至门边,停了下来。她并不回头。
顾安站起身来。
“李姑娘,”她道,“走罢。”
李沅蘅立在门口,一动不动。过了片刻,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掩上了。
顾安坐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屋中极静。日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缓缓移了过去。她坐了很久。桌上的刀与笛仍摆在一处,谁也不曾动过。
顾安独自出了客栈,往听风阁的方向行去。行至一处摊子前,她停住了脚步。
卖簪子的老汉望了望她,又望了望天色,张了张嘴,没敢催促。顾安拿起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细细的,做工倒也精细。她瞧了瞧,便放下了。又拿起一支玉簪,白玉的,光素无纹,只在簪尾磨出一个圆润的弧。她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又放下了。
老汉忍不住了,赔笑道:“姑娘,是送人还是自己戴?”
顾安的手顿了一顿,将那支玉簪搁回摊上。她望着摊上零零总总的簪子,默然片刻,方才开口。
“送人。”
老汉又问:“送甚么样的人?”
顾安没有立刻答话。她伸出手,在一支鎏金簪子上轻轻触了一触,又缩了回去。
“长得很艳,”她道,声音不高,“眉峰高,鼻梁挺,比中原女子轮廓深些。性子烈。”
老汉听了,低头在摊子上寻了一阵,从角落里拣出一支红玛瑙的簪子来。那簪子通体暗红,簪头雕着一朵芍药,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极满,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姑娘瞧瞧这个,”老汉道,“红玛瑙配烈性人,芍药配艳。压得住。”
顾安接过来,握在掌中。那簪子入手微沉,芍药的花瓣雕得极细,边缘薄得透光。她翻来覆去瞧了许久,指腹在花瓣上轻轻抚过。
“多少?”她问。
老汉报了价。顾安从怀中取出银子,搁在摊上,将簪子揣入怀中,转身便走。
她走得甚快。到了那条巷子,巷口立着两个人,灰衣短打,腰悬短刀,是听风阁的人。顾安走上前去,说要见木长老。那人望了她一眼,道长老已走了。顾安问去了何处,那人道不知。
顾安立在巷口,手伸入怀中,摸到那支簪子。红玛瑙微凉,硌在掌心里。她握了一握,立了片刻,转过身,走了。
自巷中出来,顾安在街上行了一阵,拐入另一条巷子,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了下来。她在门上叩了三下,停了一停,又叩两下。门开了一道缝,里头探出一张脸来,望了她一眼,侧身让了进去。
掌柜的将她让进后屋,斟了杯茶,退到一旁。顾安并不去喝。
“师父有消息么?”她问。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顾安拆开,信极短,只得几行字——天子剑的事,继续查。九公主若还活着,带她回来。下面并无落款,是王戌隽的字迹。顾安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给太子传个信,”她道,“九公主找到了。”
掌柜的抬起头,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再给太傅传个信,便说我这边的事,教他放心。”
掌柜的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