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珏不语,等着他说下去。
向云亭抬起头来,望向她:“但长老开了口,家父说,不能不卖这个面子。”
他顿了一顿:“家父有一桩事,想请长老相助。”完颜珏道:“说。”
向云亭自袖中取出一张纸,展了开来,搁在桌上。纸上画着一柄剑,剑身修长,剑柄古朴,旁边写着“寒霜”二字。
“这是衡山派创派祖师李长风的佩剑。”他道,“两百年前,李长风仗此剑创立衡山,纵横天下,罕有敌手。他过世之后,此剑便失了踪迹。家父寻了几十年,近日方查到一点线索——剑在衡山,葬于李长风的墓中。”
完颜珏望着那张图,不语。
向云亭又道:“名剑山庄以铸剑名世,寒霜剑乃百年前之名器。家父一直想寻到它,一观当年的铸剑之法。”他将图收起,望向完颜珏,“长老若能将寒霜剑的下落告知,寒潭随时可用。”
完颜珏默然片刻:“剑在衡山?”
向云亭点头道:“家父查到的线索确是如此。只是衡山派乃名门正派,我等不能明着去掘人家的祖坟。是以——”他没说下去。
完颜珏点了点头:“我应承你。”
向云亭望着她,目光中颇有几分迟疑:“长老不问问清楚?”
完颜珏立起身来:“听风阁说的话,算数。”她望了向云亭一眼,“你信是不信?”
向云亭默然片刻,也立起身来,拱手道:“长老是信人。家父说过,木长老开了口,不必多问。”
他朝门外唤了一声。几个人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
“寒潭已备妥,随时可送人过去。”
完颜珏点了点头。向云亭带着人出去了。
前厅中只剩下完颜珏与顾安二人。完颜珏立在桌前,并不回头。顾安立在她身侧,望着她发间那支簪子,顾安认得。
她望了许久。完颜珏也不作声。
完颜珏转过身,往前厅外行去。行至门口,脚步一顿。
“走。”
完颜珏当先走了出去。顾安跟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她发间那支红玛瑙的簪子,在日光下红得耀眼。
向云亭的人抬着担架自屋中出来。墨无鸢躺在上面,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顾安跟了上去。
行至门口,完颜珏拦住她。
“你进去做什么?”
“她一个人。”顾安望着她,不再说话。
完颜珏并不让开,道:“寒潭的寒气,你这条胳膊受不住。”她望了顾安一眼,“你进去了,还得再添一个人照料你。”
顾安不语。
两人立在门口,谁也不肯让谁。担架已抬出了院子,向云亭回头望了一眼,并不停步,径自去了。顾安望着担架消失在巷口,并不追赶。她立在那里,望着空荡荡的巷口,望了许久。
完颜珏并未走开,靠在门框上,抱着臂膀,望着顾安。
过了许久,顾安转过身来。
“帮我个忙。”
完颜珏望着她。
“完颜铮在三皇子府邸。你替我知会他一声,叫他跟着去。蓝拂衣还在那边,派人盯着三皇子的动静。”
完颜珏默然片刻:“还有呢?”
顾安想了想:“没有了。”
完颜珏望了她一眼,转过身往院中行去。行了几步,忽然道:“临安分舵里有些武功秘籍,你自去翻翻,瞧瞧可有合左手使的。”她顿了一顿,“你这胳膊,一时半刻好不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说罢径自去了。
顾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中,并不跟上去。她低下头,望了望自己吊着的右臂,又望了望裙摆上那道裂口,再望了望空荡荡的巷口。立了片刻,转身往院中行去。
临安分舵在城东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院中青砖墁地,四角种着几株桂花树。正堂供着一尊关公像,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完颜珏走在前头,脚步不快,顾安跟在后面。分舵里的人见了她,俱停住脚步,垂手肃立。有唤“长老”的,有唤“木长老”的,有唤“当家的”的,她一概不理,只是往前行去。
行至正堂后面的藏书楼前,她停住脚步,对守在门口的人道:“开门。”那人连忙推开沉重的木门,退到一旁。
藏书楼不大,上下两层,四面墙上皆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完颜珏行上二楼,在靠墙的一排书架前停住,手指自书脊上缓缓滑过。她抽出一本,翻了翻,放了回去。又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抽出第三本时,她瞧了几眼,递与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