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的阿珏,我不放心。”
顾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道:“好。”
二人出了屋子,往后院去找范凡。厢房的门开着,范凡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呷着。见她们进来,放下茶盏,笑了笑。
“要走了?”
李沅蘅点了点头:“范师兄,逍遥谷在何处?”
范凡默然片刻,伸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几笔。是山,是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尽头画了一个圆圈。他画得极快,几笔便成了。
“从此处往西,过三道山梁,有一条溪。沿着溪往上走,到源头便是。”他顿了一顿,“谷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上刻着一个‘逍’字。年深日久,字迹怕是模糊了。”
李沅蘅望着桌上那幅水迹画成的图,默默记在心里。
范凡又蘸了些茶水,手掌一抹,将那些痕迹尽数抹去了。桌上只留下一摊水渍,慢慢洇开,什么也看不出了。
“逍遥谷的人,不教外人知晓。”他道。
李沅蘅道:“多谢范师兄。”
范凡摆了摆手,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二人收拾了行囊,马已备好在门口。完颜珏送了出来,立在阶前。
“借一步说话。”她道。
顾安跟着她走到一旁。李沅蘅抱着孩子,立在马旁,并不望这边。
完颜珏望着远处的山影,道:“寒霜剑的事,早晚要办。你心里有数。”
顾安点头。
完颜珏顿了一顿,淡淡道:“旁的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掂量。”
顾安望着她。
完颜珏也不解释,只道:“别到时候又让我收拾。”
顾安别过脸去:“我什么时候让你收拾了?”
完颜珏望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也不答话,转过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并不回头:“你心里清楚。”
说罢,径自去了。
顾安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到马旁。
李沅蘅已上了马,抱着孩子,拉着缰绳,并不看她。
“走吧。”顾安翻身上马。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修罗宫的山门,沿着山路往西行去。路愈走愈险,两旁老树参天,藤萝密布,日光从枝叶间漏下,照在泥径上,斑斑点点。行到后来,连路也没了,只凭着范凡画的那幅水迹图,在山林间穿行。
李沅蘅走在前头,抱着孩子,拨开横斜的枝桠。顾安跟在后面,右臂吊着木板,左手拉着缰绳,马走得慢,时不时被树枝刮到。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得马蹄踩在落叶上,沙沙的,空山鸟鸣,一声一声,凄清悠长。
翻过三道山梁,日头已偏西了。前头隐隐传来水声,循声而去,是一条溪,不宽,水极清,淌在青石上,泠泠作响。二人沿着溪往上走,路更难走了,溪边尽是碎石,马蹄打滑,顾安只得下马牵着。
又走了一个时辰,溪水愈来愈细,到后来只剩一线。前头出现一片平地,平地上立着一棵大槐树,树干极粗,怕是有几百年了。李沅蘅走近去瞧,树干上刻着一个字,年深日久,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出是一个“逍”字。
“到了。”她道。
谷口极窄,隐在树后,若非有心寻找,根本瞧不出来。二人穿过谷口,眼前豁然开朗。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崖壁上生满了青苔,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滴滴答答,像是下着细雨。谷中有几间木屋,依山而建,屋顶长满了草,瞧上去许久没人住了。屋前种着几畦药草,长得乱七八糟的,杂草比药草还高。
李沅蘅立在谷中,四下望了望,唤了一声:“谷师妹在么?”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声一声,渐渐远了。无人应答。她又唤了一声。
一间木屋的门开了。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穿一袭青布衣裳,头发随意挽着,面容清秀,眉眼间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的水,一眼能望到底。她望见李沅蘅,怔了一怔。
“你们是——”
李沅蘅道:“衡山派李沅蘅。范师兄托我来送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