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师姐,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
谷松照摇了摇头:“逍遥谷偏僻,来一趟不容易。住一晚再走。”
李沅蘅望了顾安一眼。顾安点了点头。
谷松照将孩子安顿在里屋床上,盖好被子,出来领着她们在谷中逛了一圈。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金光粼粼。亭旁几株桂花开了,香气幽幽,混着药草的清气。谷松照走在前头,步子不疾不徐,指着远山说那是采药处,指着湖边石台说那是晾药处。她说话不紧不慢,声音轻得像风。
逛罢,谷松照领着她们到一间木屋前,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净,一床一桌一椅,窗对湖,能望见亭子和桂花树。
“你们住这里。”她道。
顾安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又望了望李沅蘅。李沅蘅立在旁边,抱着臂膀。
“我住哪里?”顾安问。
谷松照望着她们,目光清澈,带着几分不解。
“你们两个人,”她轻声道,“看对方的眼神,不像是没有干系。”
顾安脸上一红,低声道:“不是这种干系。”谷松照又望了望李沅蘅。李沅蘅别过头,目光落在湖边石台。
谷松照便不再问了,转身走到隔壁,推开了另一间屋的门。
“那这间给你。”
顾安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夜里起了风。谷中寂静,唯闻湖水拍岸,一下一下。顾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披衣起身,推门出来。廊下清辉满地,月亮已升至中天,照得湖面白晃晃的。桂花香比白日更浓,混着夜露的凉意。
她走到湖边石台坐下,折了根木枝叼在嘴里,双手撑着石台,望着湖面。月亮碎在水里,一片一片,风过时便晃一晃,又聚拢来。
忽然听见脚步声。顾安侧头望去,李沅蘅自廊下走了出来。
月华如水,泻在她身上。眉目清冷,比白日更甚,便如一柄敛了锋芒的长剑,静静地立在那里。青布衣裳泛着淡淡的光,一头青丝散着,垂在肩侧。
顾安瞧着她,心中怦的一跳。望了片刻,低下头去,将木枝又叼回嘴里。
李沅蘅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也不说话。谷中极静,只听得湖水轻轻拍着石岸,哗的一声,哗的一声,不急不缓。
李沅蘅道:“你睡不着?”
顾安“嗯”了一声。
李沅蘅轻笑一声:“睡不着便来找人家祖师爷的墓?”
顾安一愣,干咳一声,把木枝从嘴里拿下来,朝湖对面山崖上一指:“这还用找?人家根本没藏。”
李沅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月光下,山崖上隐隐约约有一个洞口,半隐在藤蔓之后。
“那是什么?”
顾安把木枝又叼回嘴里,含混道:“楚潇潇的墓。谷师姐说的。她说祖师爷就葬在那里,崖壁上那个洞,进去便是。”
李沅蘅望着那个洞口,默然片刻。“余暮雪为什么不派人来搜?”
顾安叼着木枝,含混道:“逍遥谷的人自己都找不着,她派谁来搜?”
李沅蘅一怔。
顾安把木枝拿下来:“谷师姐说,楚潇潇的墓,逍遥谷的人寻了几十年,没人寻着。范师兄是头一个找到的,可他死也不肯说。余暮雪扣了他几个月,他一个字都没吐。”她顿了一顿,又把木枝叼回嘴里,“谷师姐说,那地方邪门。你明明看见了,走过去就没了。她试过好几回,每回都走到半路就迷了方向。”
李沅蘅望着那个洞口,月光下,藤蔓掩映,看不真切。
“那你怎么知道那就是?”
顾安道:“谷师姐说的。她说范师兄告诉她,洞口正对着湖心那棵老桂树。夜里月亮升到中天,月光直直照进洞里,从对面山崖上能瞧见反光。”她朝山崖上努了努嘴,“方才我出来的时候,月亮正好照进去。你瞧,现在没了。”
李沅蘅抬头望去。月亮已偏西了,洞口隐在暗处,什么也瞧不见了。
顾安把木枝在手里转了两转,道:“去看看?”
李沅蘅望了她一眼:“看什么?大半夜的,爬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