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不答,走到桌边,拿起顾安那支铁笛。笛身乌黑发亮,入手颇沉。她握在掌中,试了试分量。沈怀南瞧着她手中铁笛,愣了一愣。
“李姑娘——”
话未说完,楼下传来一声巨响。门被撞了开来,脚步声杂沓而上,刀光在灯火下闪了几闪。李沅蘅推开门,走了出去。沈怀南立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
廊中已站了四人,灰衣蒙面,刀已出鞘。李沅蘅立在当地,手中握着铁笛,一言不发。当先一人一刀劈至,李沅蘅侧身让过,铁笛横扫,正中那人手腕。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余下三人齐扑而上,李沅蘅不退反进,铁笛点出,正中一人胸口。那人连退数步,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剩下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刀光分袭两肋。李沅蘅旋身避过左首一刀,铁笛反手扫出,砸在右首那人面门之上。那人满脸是血,踉跄后退。左首那人趁机一刀劈向她肩头,李沅蘅不及转身,铁笛往身后一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她手腕一震,借这一挡之势身形疾转,已面向那人。那人第二刀又至——
窗户翻进两人。灰衣短打,腰悬短刀,是听风阁的装束。二人一言不发,扑向那几个黑衣人。刀光剑影,桌椅翻倒,碗盏碎了一地。李沅蘅退至门口,握着铁笛,瞧着场中。沈怀南立在她身后,面色发白,却不曾出声。听风阁那二人下手极快,不过一盏茶时分,四个黑衣人已倒了三个。最后一个转身欲逃,被一刀背砸在后脑,扑倒在地。
领头的听风阁弟子收刀入鞘,朝李沅蘅抱拳一礼。“李姑娘,木长老吩咐过的。几位路上小心。”一挥手,几人抬起地上的黑衣人,翻窗而出。
廊中重又静了下来。李沅蘅立在门口,手中兀自握着铁笛,转过身来,走回屋中,将铁笛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顾安兀自睡着,眉头微微蹙着。
沈怀南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
次日清晨,三人离了客栈。沈怀南策马在前,穿街过巷,来到一条热闹巷子。一座三层木楼朱梁飞檐,门悬“彩云楼”三字。沈怀南翻身下马,径自入内。李沅蘅抱着顾安跟了进去。
楼中香气馥郁,丝竹之声隐隐。彩蝶衣正从楼上下来,一袭红衣,手中端着一盏茶。瞧见沈怀南,又瞧见李沅蘅怀中的顾安,目光在顾安脸上停了一瞬,放下茶盏,走下楼梯。
她行至榻前,伸指搭住顾安脉门,凝神片刻,眉头微蹙,抬目望向李沅蘅。
“余暮雪的真气?”
李沅蘅点了点头。
彩蝶衣不再多言,转身道:“跟我来。”
三人上得二楼,进了一间厢房。房中一床一桌一椅,窗对后院,几株桂花树绿荫匝地。彩蝶衣向床榻一指。
李沅蘅将顾安安置妥当,扯过薄被盖了。彩蝶衣坐于床沿,再探脉息,沉吟良久,方松开手,站起身来。
“余暮雪的真气至阴至沉,蕴毒其中,与她自身内力纠缠互斗。再耽搁得几日,这一身修为便废了。”
沈怀南变色道:“可有法子?”
彩蝶衣瞧了他一眼:“法子是有,却需时日。”稍顿,“你二人且住下,余事容后再说。”
行至门边,忽又驻足,回首望向李沅蘅:“你腕上这伤,是何人医治?”
李沅蘅垂目看了看自己手腕:“不曾医治。”
彩蝶衣微微一笑,不再追问,推门自去。脚步声在廊间笃笃响了几声,渐次远去。
屋里只剩三人。顾安躺在床上,兀自昏睡。李沅蘅坐在床边,望着她的脸。沈怀南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彩蝶衣坐在桌边,慢慢饮着茶。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又探了探顾安的脉。这一次按得极久,指头从腕间移至肘弯,又移回来。她将顾安的手放回被中,转过身来。
“救不了。”
沈怀南脸色一变:“彩舵主——”
“她体内两股真气在相斗,至阴至沉,还带着毒。她自己的那点内力早被压住了,如今是余暮雪的真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彩蝶衣声音平平的,“余暮雪干了什么?”
沈怀南道:“她去逍遥谷送向凤南的孙子。”
“谁?”
“向凤南。”
彩蝶衣冷笑一声:“救不了。”
屋里静了下来。李沅蘅立在床边,望着顾安的脸。她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玉扳指,搁在桌上。
彩蝶衣低头瞧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她拿起扳指,翻来覆去地细看,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瞧了许久,抬起头来,望向李沅蘅。
“她连这个都给了你。”
李沅蘅不答。彩蝶衣将扳指搁在桌上,并不归还。她打量了李沅蘅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空荡荡的,并无长剑。
彩蝶衣望着那枚玉扳指,半晌不语。片刻,抬起头来,打量了李沅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