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捡起铁笛,朝公孙兰道:“公孙姑娘,这林子你们进不去罢?”
公孙兰一怔。
顾安指了指蓝白凤:“我这位苗疆朋友有法子。密经找着了,借我抄一份,各走各的路,如何?”
公孙兰不语,半晌,道:“顾大人,你北戎的官儿,管得倒是宽。”
顾安笑了笑。
公孙兰望着远处那片瘴气林子,青紫青紫的,在暮色里起起伏伏,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活物在喘气。她瞧了良久,面上神色忽明忽暗。风从峡谷里灌过来,吹得剑穗子晃了晃。她伸手按住穗子,低声道:“明日,这个时候。”
顾安拱拱手。蓝白凤上前扶住她,两人走入林中。
走出林子,回到山路上,日头已升得老高。顾安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弯下腰,手撑在地上,半晌没起来。
蓝白凤伸手要扶。顾安摆了摆手,就地盘坐,闭目运功。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来,站起身来,身子微微一晃,随即站稳。蓝白凤看着她,没有伸手。
顾安笑了笑。“走罢。”
两人沿山路往回走。日头已升到头顶,寨子里炊烟散尽了,只剩几缕淡淡的青烟挂在屋檐上。
走了一程,顾安忽然道:“蓝兄。”
蓝白凤不答,只走着。
“我今日应了公孙兰,五毒秘经的事——”
“只要云起能醒过来。”蓝白凤打断了她,脚步不停。
顾安便不再说了。石板路两旁的吊脚楼静静立着,檐下辣椒红得晃眼。她低头走了几步,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笑什么。
回到吊脚楼,蓝拂衣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她见两人回来,站起身来,目光在蓝白凤脸上停了停,又移到顾安手上。顾安虎口裂了几道口子,血虽凝了,手背上的血痕一路蜿蜒到腕上。
蓝拂衣没问。她转身进屋,端了水出来,又寻了布条。顾安将手伸过去,蓝拂衣替她洗净伤口,裹好了,手指极轻,一句话也没有。
蓝白凤在桌边坐下,将竹杖靠在墙边。
“禁地外头有人守着。不是苗人,是中原来的。”顾安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临安的人已经到了。”
蓝拂衣的手停了一停。
“他们守在外围,进不去。”顾安放下茶碗,“瘴气林子他们过不去。”
蓝拂衣没有说话。
顾安望着碗中茶水,停了一停。“禁地里的长老们,只怕已经不在了。”
蓝拂衣手里的豆荚裂开,豆粒滚到地上,她没有捡。
蓝白凤忽然道:“等。”
蓝拂衣抬起头,望着他。
“他们过不去瘴气,迟早要寻上我们。”蓝白凤声音平平的,“与其等他们杀进来——”
他没有说下去。
顾安接过话头:“我已应了公孙兰。明日这个时候,带他们进林子。秘经找着了,拓印两份,一人一份。”
蓝拂衣低下头,没有再说话。豆荚在她手里轻轻响着,一粒一粒蹦进碗里。
顾安端起茶碗,看了看手上包扎的白布。布上洇出淡淡的血迹,一圈一圈的。她看了半晌,放下茶碗。
“成。”
正说话间,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