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瞧着她,等了一等:“听风阁那边怎样?”
顾安不答。
沈怀南又等了一等,叹了口气:“李姑娘还在等你。”
顾安不说话。
窗外虫声唧唧,叫了一阵,歇了,又叫起来。
“你叫她别等了,”顾安道。
沈怀南一怔,坐直了身子:“这话你自己去说。我不传。”
顾安抬起头来看他。
沈怀南道:“你叫我去传这话,她问我‘她说的?’——我若说‘是’,我不是人。我若说‘不是’,我不是东西。这桩事,你别找我。”
顾安望着他,半晌不动。然后她站了起来。
“好。”她说。
沈怀南一愣:“什么?”
顾安不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廊上一盏油灯,半明半灭,灯芯上结了个灯花,红红的,将爆未爆。
沈怀南探出半边身子,见顾安行得两步,停在李沅蘅门前。她不敲,只伸手一推。门没闩,呀的一声开了。
屋中无灯。月光自廊尽头窗中透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照着李沅蘅靠坐床头,衣衫齐整,寒霜剑横置膝上,剑鞘上的铜饰隐隐发亮。面目在暗处,瞧不真切。顾安立于门口,不进,亦不退。
“寒霜剑呢?”顾安道。
屋中寂然。廊上的油灯跳了一跳,灯花终于爆了,噗的一声轻响。
“给我。”
沈怀南屏息。
过了一会,李沅蘅的声音自暗处传出来,冷声道:“凭什么?”
顾安不答。
“你师父要,还是你义母要?”李沅蘅道,“还是你自己要?”
顾安不答。
虫声又起了,唧唧唧唧,在墙脚叫得热闹。
“你给是不给?”顾安道。
李沅蘅不答。
沈怀南见顾安微微颔首。“那你回去嫁人。”
廊上一静。虫声也歇了。
李沅蘅道:“跟你有什么相干。”
沈怀南缩在门后,看不见顾安的脸,只瞧见她一个背影,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过了半晌,李沅蘅道:“说完了便请罢。”
顾安转身便走。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渐渐远了。
沈怀南探头张望,见李沅蘅房门仍开着,半扇,黑洞洞的,屋中再无动静,亦无声音。
沈怀南缩回屋内,轻轻掩上了门。他靠在门板之上,好半晌不动弹。
桌上那碗冷茶,碗边干干净净,一点水渍也无。
顾安出了客栈。
走完一条街,又是一条街。临安城睡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檐下灯笼早灭了。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一慢三快,敲得人心烦。她不辨方向,也不想辨。走得快了,又慢下来。慢下来,又加快。来来回回,脚步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