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派的人,在衡山的地界上,被青云剑派的人打了。”他顿了顿,“没用。”
华裕清没有说话。
李慕又道:“你师祖当年与李长风论剑,三招便败了。如今你欺负一个后辈,倒是威风得很。”
华裕清道:“李前辈,此事——”
“此事什么。”李慕的竹杖在石板上又点了一下,“寒霜剑是我们衡山派的东西。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想娶我们家的姑娘,娶不成便叫你这老子来抢?”
华裕清不语。
李慕望着他,等了片刻,见他不动,又道:“你还不动手?莫非要我老人家先出手?”
华裕清脸色一沉,拔剑出鞘。剑身青莹莹的,如一泓秋水。他手腕一抖,剑尖颤出三朵剑花,分取李慕咽喉、胸口、小腹。这一剑比方才对李沅蘅时快了何止一倍,剑锋破空,尖锐的啸声刺人耳膜。
李慕的竹杖抬了起来。
竹杖点在剑身上,当的一声,剑身荡开。竹杖顺势递出,点向华裕清手腕。华裕清收剑急退,竹杖却如影随形,啪的一声敲在他手背上。华裕清虎口一麻,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数翻,插在石板上,嗡嗡颤鸣。
场中一片寂静。
华裕清望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望了望插在石板上的长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李慕拄着竹杖,也不看他,转头望向完颜珏。
“小姑娘,”他道,“你从北边来,带着这许多人,在我们衡山派的地界上又打又杀,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完颜珏望着他,不卑不亢,道:“李前辈,晚辈并无冒犯衡山派之意。只是那柄寒霜剑,关系重大,二皇子——”
“二皇子?”李慕打断了她,“什么二皇子三皇子,老朽一概不知。老朽只知道,这里是衡山,这把剑是衡山派的。谁来抢,老朽便打谁。”
完颜珏沉默片刻,道:“前辈武功高强,晚辈自问不是对手。只是前辈护得了今夜,护不了明夜。护得了这柄剑,护不了一派上下百余条性命。”
李慕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道:“老朽这把老骨头,也还撑得住。”
夜色沉沉,松涛呜咽。火把将崖前空地照得明如白昼,数十人围成半圆,刀剑在手,映着月光,冷森森的。顾安半跪在地,她撑着地面,血从左手指尖往下滴,青石板上已积了一小摊。
李沅蘅站在她身侧,手按剑柄,嘴角血迹未干。沈怀南缩在树后,脸色煞白。完颜珏立在火把光中,紫袍被夜风吹起。她望着顾安,望了许久,转向李慕。
李慕拄着竹杖,立在碑旁,灰布衣裳,腰背微驼,一言不发。
完颜珏道:“李前辈,天子剑鞘在天目山失了。夺剑鞘之人,此刻正在衡山。顾安乃北戎禁军头领,奉北戎太子之命潜入中原。她夺剑鞘,为的是天子剑。寒霜剑在衡山派手中,两物凑在一处,便知天子剑下落。如今夺剑鞘之人立在衡山派地界上——前辈,衡山派与北戎,究竟是甚瓜葛?”
李慕不语,瞧了顾安一眼。
李沅蘅道:“木长老,顾安是顾安,衡山派是衡山派——”
完颜珏转过头来,瞧着她:“她夺剑鞘之时,你便在天目山。你说不相干,旁人可信?”
李沅蘅道:“当日武林同道齐集天目山,难道人人都有干系?”
完颜珏一笑:“李姑娘,你与她同行千里,从衡山到成都,从成都到临安。武林中人,皆是见证。”
李沅蘅不答。
完颜珏转向李慕:“前辈,晚辈今日到此,并非要与衡山派为敌。只要顾安交出剑鞘,随晚辈回临安,衡山派之事,晚辈自会在二皇子面前替前辈分说。”
李慕缓缓道:“人,不能带走。剑鞘,衡山派不管。”
完颜珏瞧着他,半晌,道:“前辈,剑鞘在顾安手中,顾安在衡山派地界之上。前辈说不让带走,晚辈便不带走。只是朝廷那边问起来,晚辈只好说——衡山派不肯交人。到那时候,来的便不是晚辈了。”
李慕不答。完颜珏也瞧着他。
半晌,李慕点了点头。
“师叔祖——”李沅蘅扯他衣袖。李慕不理会。
“拿下。”完颜珏道,“莫伤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