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鸢微微一怔,道:“你认得?”
顾安道:“我从前行走江湖,见过武当派的弟子练剑。你这路剑法虽只练了两招,但剑意绵长,发力在腰,收势在腕,正是武当的路数。”
墨无鸢将短剑还入鞘中,道:“我爹是武当出来的。”
顾安道:“张叔?”
墨无鸢点了点头,道:“他年轻时在武当学艺。”顿了顿,又道,“后来认识了我娘,便下山了。”
顾安道:“怎的你娘亲不上山同住?”
墨无鸢看了她一眼,将短剑插回腰间,道:“爹爹说,你娘亲带着我娘亲有一日寻上武当,当着众人的面,说他若是再不下山,她便天天来闹。还说我娘肚子里已有了我,要他给个交代。”
顾安道:“那时便有了你?”
墨无鸢嘴角微微一牵,道:“没有。”顿了顿,“你娘的性子倒与你是一派的。”
顾安大笑一声,两人在断墙边坐下来。晨风从大漠里吹来,卷起细沙,打在剑鞘上,沙沙作响。远处铁匠铺的炉火刚生起来,青烟一缕,被风吹得斜斜的,便散了。
顾安道:“我爹娘的事,我寻了张叔几回,还未开口,他便将我打走了。”
墨无鸢道:“当年之事,我爹自责太深。”顿了顿,“性子也变了。”
顾安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半晌不语,忽然笑了一下,道,“他以为你死了,便没再找你,躲到这孤城里来了。”
墨无鸢点点头。
顾安道:“幸好,把你找着了。”
两人便都不说话了。风还在吹,沙还在响,太阳从沙丘后面慢慢升起来,照得满地黄沙金灿灿的。
又过了几日,顾安的左手已如铁钳一般,每日在炉边拉风箱、添炭、淬火,样样做得。那右手虽废了,帮着夹住铁坯倒也使得上力。
这一日午后,她正往炉里添炭,忽听门外有人道:“张叔,车装好了。”
张横舟坐在轮椅上,正在清点兵器。刀六十把,枪四十杆,箭二十壶,整整齐齐码在三辆板车上。
一个年轻后生蹲在地上捆绳子,低声道:“张叔,蒙古人的骑兵已经到了狼山下,离黑水城不过三百里。这时候送兵器过去,万一撞上了——”
“放屁。”张横舟一口唾沫啐在地上,“老子跑了八年,蒙古人来了七八回,哪回吃着了?你怕死就别去。”
后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顾安放下炭铲,道:“张叔,我跟你去。”
张横舟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嗤的一声笑。
“你?”他道,“一个废了右手的,去给蒙古人送菜?”
顾安道:“两只手使的功夫我是不成了。一只手杀人的本事,我还有。”
张横舟瞪着她,旁边几个匠人都停了手,往这边瞧。
半晌,他咧嘴一笑:“去也行。死在路上,倒省了老子的药钱。”
顾安转身回屋,将铁笛别在腰间,走了出来。
墨无鸢正蹲在井边洗手,见她出来,道:“真去?”
顾安点了点头。
墨无鸢擦干了手,走进屋里,提了虹鸢剑出来。
张横舟正撑着拐杖往车上爬,回头看见,骂道:“你跟来做什么?”
墨无鸢道:“你腿脚不便。”
“老子用你照应?”张横舟哼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爬上板车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