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陌刀从肩上取下来,握在左手中,刀尖朝下,轻轻一顿。泥地里松软,刀尖没入寸许。她便那样站着,不动,也不语。
台上台下数百双眼睛都望着她。
顾安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来,望着台上的华裕清,懒洋洋地道:“华掌门,你输了就输了,哪来这许多废话。”
说罢,将陌刀往肩上一扛,转过身去。
华裕清却不生气。他笑了笑,和和气气地拱手道:“木长老,老夫不过是替各派问个明白。朝廷那边若问起来使团里怎地有个北戎人,还望木长老替咱们分说分说。”顿了顿,又笑道:“对了,木长老自己,好像也是北戎人。”
台下微微骚动。
完颜珏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秦少英忽然合上折扇,笑道:“依在下之见,取消她的资格便是了。何必闹得这般难看。”
华裕清摇了摇头,道:“秦少主此言差矣。此非顾安一人之事,乃大会规矩之事。”
秦少英笑容不变,道:“既然如此,那便拿武功说话。”他转过身去,朝台下招了招手,“青城派,派人上场。”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沈宜秋怀里的孩子正啃着一块桂花糕。听见父亲喊他,抬起头来,眨了眨眼。
秦少英道:“小宝,上来。”
那孩子愣了愣,把桂花糕往娘亲手里一塞,滑下地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跑上台去。跑到秦少英跟前,仰起脸来,奶声奶气地道:“爹爹,打谁?”
台下哄堂大笑。
华裕清脸色铁青。
秦少英蹲下身,替儿子整了整衣领,笑道:“谁也不打。你就站在那里。”他站起身来,望向华裕清,淡淡道,“青城派的人上了场了。华掌门若不服气,也可以派人上来。五岁的也行。”
华裕清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秦少英折扇一展,牵起儿子的手,慢悠悠地走下台去。秦小宝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华裕清扮了个鬼脸。
台下笑声更响了。
完颜珏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一动。她看了秦少英一眼,又看了看顾安,没有说话。
顾安扛着陌刀站在台下,望着秦少英父子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台下笑声未绝,忽听一个声音道:“华掌门。”
众人望去,只见李沅蘅站起身来,走上台去。她朝华裕清敛衽一礼,道:“衡山派李沅蘅,请华掌门赐教。”
华裕清笑道:“李掌门,老夫与令师平辈,你是晚辈。这台上动手,怕是不妥。”
李沅蘅微微一笑,道:“华掌门是前辈,沅蘅本不该造次。只是今日大会,各派都以武功说话,沅蘅若不出手,倒叫天下英雄笑话衡山派无人了。”
华裕清不好再推,点了点头,拔剑出鞘。
剑光一闪,华裕清抢先动手。这一剑与昨日对付顾安时不同,势道更猛,出手更快,显然是要在晚辈面前立威。剑风过处,台下前排诸人衣袂猎猎作响。
李沅蘅侧身避开,寒霜剑出鞘,剑尖点向华裕清手腕。华裕清长剑一沉,反削她小臂,招式狠辣,全无留手。两人拆了十余招,华裕清步步紧逼,剑剑不离李沅蘅要害。
台下众人屏息而观。
斗到三十招上,华裕清一声长啸,青冥剑化作一片青光,将李沅蘅笼罩其中。这一招“云遮月”,是他青云剑法中的杀招,昨日对顾安都不曾用过。
李沅蘅不退反进,寒霜剑自下而上斜挑,只听“叮”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她身子微微一晃,退了半步,竟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
华裕清心中一惊。这女子内力之深,不在他之下。
他剑法再变,青光流转,一剑快似一剑。李沅蘅剑势绵密,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一剑,也是又准又狠。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剑光纵横,打得难解难分。
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
斗到五十余招,华裕清渐渐焦躁。他昨日败在顾安手下,今日若再输给李沅蘅,青云剑派的脸面往哪里搁?剑招越发凌厉,却也有了几分破绽。
李沅蘅瞧准时机,寒霜剑化作一道白光,从他袖口轻轻划过。
“嗤”的一声轻响,衣衫裂了一道口子,丝线垂落下来。
华裕清脸色一变——那道口子的位置、长短,与昨日顾安袖口上的一般无二。
李沅蘅收剑而立,额上微微见汗,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定了定神,柔声道:“华掌门的袖子破了。是沅蘅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