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南怔了怔,看了看顾安,又看了看李沅蘅,端起酱菜碟子往两人碗里各拨了一些,道:“吃面,面凉了就不好了。”
三人低头吃面。隔壁桌的商人还在聊,一个说“北戎人真要打过来了?”另一个说“谁知道呢”。掌柜的拨算盘的声音停了,往这边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怀南放下碗,抹了抹嘴,道:“二皇子那边,陈文远死了,总得有人去回话。你去了,该怎么说?”
顾安道:“我知道。”
沈怀南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放下,又道:“木长老算得精。她算准了你会替她圆这个谎。”他看了李沅蘅一眼,“李掌门也会。”顿了顿,“可二皇子信不信呢?”
三人都不言语。
顾安放下筷子,道:“李掌门,衡山事忙,你先回去罢。二皇子那边,我自有交代。”
李沅蘅慢慢吃着面,没有抬头,道:“护卫使团的是我和墨无鸢。如今你一人去交代,交代什么?”
顾安看着她,没有说话。李沅蘅也抬起头来,看着她。
沈怀南端着面碗,吃也不是,放也不是。他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去扒了两口面,忽然站起来,道:“我去找辆马车,明日赶路用。”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很快。
面馆里只剩下顾安和李沅蘅。
掌柜的又开始拨算盘,噼噼啪啪的。隔壁桌的商人结账走了,伙计过来收拾碗碟,叮叮当当的。
顾安望着窗外。街市上热热闹闹的,有人吆喝,有人还价,有人推着板车从窗前经过。她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拿起筷子,含在嘴里,没有吃。
李沅蘅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也放下了筷子。
顾安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李掌门,我城里还有些事要办。你先回客栈罢。”
李沅蘅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顾安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搁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李沅蘅坐着没动。面汤上的油花已经凝住了,薄薄一层。
过了片刻,她也站起身来,走出面馆。街上人来人往,顾安的背影已经拐过了街角。
她站了站,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顾安拐过街角,脚步慢了下来。
利州的街市热闹得很。她沿着街边走,不看人,也不看摊子。走到一家乐器铺子前,停了下来。铺面不大,柜台上摆着几把二胡,墙上挂着笛子。
掌柜的迎上来,笑道:“客官要什么?”
顾安从袖中取出那支笛子,搁在柜台上。笛身乌沉沉的,玄铁所铸,瞧不出什么光泽。
掌柜的笑容一滞。他看了看笛子,又看了看顾安,伸手想拿,手指碰到笛身,又缩了回去。那笛子冰凉,不是木头的凉,是铁的凉。
“配个笛穗。”顾安道。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各色笛穗,红丝线的、蓝丝线的,有的坠着玉珠,有的坠着骨珠。他拣出几个,在柜台上一字排开,手指微微发抖。
顾安看了一眼,指了一个素色的,没有珠子,只是一缕深棕色的丝线编成的穗子。
掌柜的拿起笛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找不到穿穗的孔。他额上渗出细汗,抬头看了顾安一眼,欲言又止。
顾安伸手把笛子拿过来,翻到尾部。笛尾有一个小孔,铁铸的,已经被丝线磨得光滑了。掌柜的这才接过去,将穗子穿过孔,打了个结,又用火燎了燎线头,双手递还给顾安。
顾安接过来,看了看。笛穗垂下来,一绺一绺的,轻轻一晃,便散开了。她将笛子收入袖中,摸出几文钱搁在柜台上。
掌柜的连忙摆手:“不、不敢收——”
顾安没有理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城墙根下,她站住了。墙根下有几个孩子在斗蛐蛐,蹲成一圈,叽叽喳喳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客栈走去。
顾安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怀南正坐在大堂角落里喝茶,看见她进来,站起身来,招了招手。“李掌门在楼上,等你吃饭。”
顾安站了站,没说话,抬脚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