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蘅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她将杯盖轻轻拨了拨,又盖上,反反复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拇指一下一下地捻着食指指腹,像是心里在默数什么。
沈怀南打了个哈欠出来,凑到窗前瞧了瞧,笑道:“大清早的,这刀练给谁瞧?”
李沅蘅不理他。
沈怀南端了杯茶,站在她身侧,也望了望:“练给谁瞧?”
李沅蘅呷了口茶:“练刀便是练刀。”
沈怀南嘿嘿一笑:“那你倒是看得起劲。”
李沅蘅不语。
院中顾安收了刀,站了片刻,又挥了出去。这一刀快了些,刀风掠过,院中槐树枝叶微晃。她嘴里的树枝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在衣襟上擦了擦,又叼了回去。
沈怀南道:“她是不是知道了咱们在这儿?”
“知道又如何。”
“那她怎么不抬头看一眼?”
李沅蘅望着那个身影。
隔了半晌。
“她知道,”她道,“便更不会抬头。”说着伸手将窗扇又推开了一些,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怀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院中顾安又练了一趟,收刀站定。她身形瘦削,那刀比她人还高,立在身侧,衬得她愈发清冷。她吐出嘴里的树枝,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转身往屋里走。
沈怀南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道:“李掌门,这一路上你一个字不吭,我还当你不气了。怎么到了今日,反倒——”
李沅蘅瞧了他一眼,淡淡道:“同她置气,气得完么?”
沈怀南一怔,便不敢再言语了。
李沅蘅转过脸去,望向窗外。也不知站了多久,低头看时,茶已凉透了。她将茶杯搁在窗台上,手指在杯身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摸什么旧物事。
沈怀南正欲开口,巷口转出一顶小轿,青呢帷帘,四个轿夫步履轻捷。轿子在宅子门前停了,帘子掀开,走出一个人来——紫绸长袍,鬓边一朵芍药簪子,红得扎眼。
完颜珏站在门前,略略整了整衣襟,便推门进去了。
院中顾安正练到第三十二刀,刀风过处,槐枝乱晃。完颜珏立在廊下,瞧了一会,也不说话,只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点笑。
顾安收了刀,吐出嘴里的树枝,看了她一眼。
“来了?”
“来了。”完颜珏道,“吃了吗?”
顾安不答,提刀又要挥出。完颜珏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刀身上,也不用力,只轻轻搭着。
“急什么。”她道,“今日天色好,日头晒着,风也软,正该在院里用饭。”
说罢收回手,退后一步,朝院门外略略颔首。
两个青衣仆妇这才进来,手提食盒,步履轻盈,一声不响。一个在槐树下摆了张花梨木小桌,铺了锦垫;另一个将食盒里的菜一碟碟端出——不过四菜一汤,碗盏却极精致,菜色也清雅,摆得齐齐整整。又有一壶酒,两只杯,搁在桌角。
完颜珏在桌前坐了,端起仆妇斟好的茶,慢慢呷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顾安。
“坐。”
顾安瞧了瞧那桌菜,又瞧了瞧她,将陌刀靠在槐树上,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完颜珏也不劝菜,只端起酒杯,朝她略略一举,自己先饮了一口。顾安便也端起来喝了。
两人隔桌而坐,一时无话。风吹过,槐叶沙沙地响。完颜珏放下酒杯,拈了一颗花生慢慢嚼着,神色闲闲的。
“说罢。”顾安道。
完颜珏将花生搁下,拿帕子掖了掖嘴角。“朝中如今两派。一说联蒙抗戎,一说联戎抗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