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嗯了一声。
“拿到了,从西华门出来。沈怀南在这里等你。”
顾安又嗯了一声。
完颜珏不再说了。
顾安扛起陌刀,往宫墙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珏。”
完颜珏没有应。
顾安站了片刻,抬步走了。
完颜珏站在雪地里,望着那个方向。
宫门那边传来吆喝声,有人在问话。顾安的身影顿了顿,又往前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宫墙的黑影吞没了。
完颜珏站了片刻,转身回到马车旁。
爆竹声从宫墙那边传过来,密一阵,紧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的那一边烧起来了。
宫墙里传来锣鼓声,热热闹闹的,夹杂着爆竹炸响和人群的欢呼。除夕的皇宫,是另一番光景。
大庆殿前搭了高高的彩棚,红绸绿缎,灯火通明,照得殿前广场亮如白昼。百官穿着朝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拱手寒暄。殿前台阶上铺着红毯,两旁的铜鼎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混着爆竹的硝烟味。
东侧偏殿的火已经烧起来了。不大,但够醒目。火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浓烟滚滚,在除夕夜里格外扎眼。
殿前侍卫被调走了大半,提着水桶,扛着梯子,喊着叫着往后边跑。
顾安贴着墙根,从西侧门闪了进去。令牌在怀,无人拦她。一个中年内侍早在门内等着,见了她,使个眼色,转身便走。顾安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一道窄长的夹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月光照不到,黑沉沉的。夹道尽头是一道虚掩的门,内侍侧身挤了进去。顾安跟进去,眼前豁然开朗——大庆殿的后殿,已经到了。殿前的喧嚣隔了几道墙,传到这里,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人声和爆竹声。
内侍朝头顶的匾额努了努嘴,低声道:“一炷香。过时不候。”说完转身便走。
顾安抬头望去。一块硕大的匾额悬在大殿正中最高的位置,黑底金字,写着“大庆殿”三字。她将陌刀靠在殿柱上,抽出铁笛握在左手,纵身攀上横梁,慢慢朝那块匾额爬去。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几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她伸手探入“大”字背后的暗格,指尖触到一个方方正正的锦盒,用锦缎包裹着,系着绳结。她将锦盒拽了出来,沉甸甸的,塞进怀里,慢慢退了下来。
忽然,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许多人,靴底踏在金砖上,咚咚咚的,由远及近。
顾安闪身躲到殿柱后面。
门被推开了。
一群侍卫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红袍的武官,腰悬长刀,牵着一条黑狗。那狗一进门便竖起耳朵,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武官扫了一眼大殿,低声道:“搜。”
黑狗朝着顾安藏身的方向嗅了几步,呜呜声越来越急。那武官也走了过来,靴声越来越近。
殿外忽然一阵喧哗,有人大喊:“走水了——偏殿走水了——”
武官脚步一顿,回头望了望殿外,犹豫片刻,挥了挥手:“走。”他牵着狗,带着侍卫撤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顾安靠在殿柱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将锦盒塞进怀里,捡起陌刀,沿着墙根往西侧门走。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有人道:“站住。”
声音沉沉,再熟悉不过,李沅蘅。
顾安心中已知她一路跟着自己,脚步却未停,朝前走去。脚步声从身后疾来,李沅蘅走到她身侧,青衫,寒霜剑悬在腰间。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着她半明半暗的脸,面容萧瑟,棱角分明。
李沅蘅看着她怀里的鼓囊处,淡淡道:“拿出来。”
顾安不动,定定望着李沅蘅,道:“你跟着我倒罢了,何必又来挡路。”
李沅蘅不答,只伸出手:“给我。”
顾安看着她:“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