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骑拨转马头,驰回阵中。
城头仍是死寂。
顾安手中铁笛停了。
握笛在手,目光从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大阵上缓缓扫过,移向东侧翼完颜珏三千骑,又移回来。
“火器呢?”她道。
赵叔平声音发颤:“还……还未到。”
蒙古大阵中,忽闻鼓声。
那鼓不似寻常战鼓,声沉而厚,每一击都似捶在人心口上。咚——咚——咚——不紧不慢,却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近。
随着鼓声,阵前裂开一条通道。数百骑鱼贯而出,甲胄与寻常士卒不同,俱披重铠,马亦披甲,只露出四蹄与双眼。马上的骑士个个身形魁梧,手持长矛,矛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这便是蒙古的铁甲重骑——“怯薛”。顾安在北戎时便听过他们的名头。冲锋之时,便如铁墙压境,挡者披靡。
这数百骑并不向前,只在阵前排成一横列,整整齐齐,便如一道铁壁。
鼓声忽止。
天地间又是一静。
然后,从蒙古大阵深处,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未骑马,步行而出。身后跟着两名侍从,一人捧弓,一人捧箭。那人走到阵前站定,离城尚有四里之遥,瞧不清面目,只瞧见身形高大,披一件黑色大氅,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伸出右手。
身后侍从递上弓。
那人接过弓,又从另一侍从手中取过一支箭,搭在弦上。
城头众人见他搭箭,俱是一惊。四里之遥,寻常弓弩莫说伤敌,便是射到半途便力竭坠地。但这人弯弓搭箭,竟是朝着城头方向。
“他做什么?”刘整低声道。
无人答话。
只听“嗡”的一声,那箭离弦而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直朝城头飞来。
顾安瞳孔一缩。
那箭飞过四里之遥,不偏不倚,“夺”的一声,钉在顾安身前三尺的垛口上。箭尾犹自颤动,嗡嗡作响。
城头众将齐齐变色。
这一箭射的不是人,是威慑。四里之外,一箭中的,箭力犹能入砖三寸。这等膂力,这等箭术,闻所未闻。
顾安低头看了看那支箭。箭杆上刻着一个狼头,狼头之下,是一行弯弯曲曲的蒙古文字。她不认得,却猜得出写的是什么。
她伸手拔下那箭,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极淡,一闪而逝。她将那箭往地上一掷,道:“赵大人。”
赵叔平声音已近乎呻吟:“下……下官在。”
“火器若是今日不到,”顾安顿了顿,“你便不用来了。”
赵叔平两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城下,那人收了弓,转身,大氅一卷,大步走回阵中。
蒙古大阵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