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梨大惊失色,回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慌不择路将人往下拉。
若是此时身边有旁人,便会看见容君樾并非立刻就倒下的。他的身子在空中有一瞬间停滞,之后才像是卸下防备、肆无顾忌地任姑娘拉拽了。
眼见着要撞上她,腰际才微微一拧躲了过去。
倒下后自己也不解这番举动是为何。
少女未梳发髻,只是拿一根布条懒懒将发丝束在脑后。荒原干燥,她的发质也不算好,在地上摩擦过后飞舞起来,扬起一片馨香。
容君樾手腕热热,往旁边又挪了半寸,离她远远的。
少女猫着脑袋发现塘边无人发现这处动静,暗自奇怪又放下心来。她不知道是他一眼看出她的小偷样子,特意探近了才故意吓她,声音并不大。
“走。”
她又拉起他的手腕,生怕赵婶再说些人心黄黄的话。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回握她的小臂,二人僵持在原地,赵婶和二叔的辩论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我说了你不准给大丫搭棚子,他俩就得睡在一处。”
“你这老婆子忒不地道,哪有让大闺女跟野汉子硬挤一窝的道理。”
“我就觉得你这人说一套做一套,特别虚伪。前几天你咋没想着给大丫搭个棚,现在找补还有啥意义。人小两口都没意见呢,你瞎操心。”
……
柴桑梨跑了。
容君樾随后。
没唤回五狗娘,他只能将哭闹的孩子绑在背后继续干活,这次的绳结是长宁帮忙系的。
一下午容君樾心绪纷飞,没想到自己早把她的清白毁了。
他原以为荒原条件艰苦,夜里休憩二人各占一边,中间又留出了偌大的间隔,便已是守住了礼数。却没想到落在旁人眼里,这竟是与同床共枕无异。
手下锄头挥舞地愈发卖力,震得掌心裂痛,好似想用这份皮肉苦楚,来惩戒自身过错。
若不是他落难于此,她何至于平白遭受乡邻非议。是他,承蒙了她的仗义收留,却无形中将她推入了众口铄金的境地。
她平日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想来背地里默默隐忍的委屈,只多不少。此事因他而起,她却选择闭口不提,若非今日偶然撞破,不知她还要独自承受多久。
为难的是,他现下竟拿不出任何东西来偿还这份恩情。皇城回不去了,良田千金或许也不能让她高兴。
如果她的心愿是柴家村能在此安家,他便献上这一身蛮力,能否稍作弥补?
他会对她负责。
贤淑有识,以德报怨,磊磊有丈夫气。她是极好的。
想到她离去时的步伐踉跄,和昨晚碰过他之后的失魂落魄,看得出来,她对自己并无情意。
可他不会平白毁了她的名节而毫无作为。
那就让她对自己有情便好。
君子不夺人所好,却也不妨成人之美。柴家村并无适龄男子,他配了她又如何。
柴桑梨还不晓得自己已被人私定下了终身,眼前有切实的困难,她一转眼就把方才的事忘了个干净。
此刻蹲在地里,她正为自己的一牛一马操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