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后院正房、厢房、跨院、花园,一进连著一进,像一座小型的迷宫。
住在后院的正房里的,是崔家辈分最高的人。
崔老太爷,崔远达,崔文礼的伯父,今年七十三岁,早已不管族中事务,但在崔家的地位无人能及。
他是前朝的进士,做过几年官,后来辞官归隱,在家著书立说,在士林中有很高的声望。
他半夜被前院的动静惊醒,还没来得及穿衣服,门就被踹开了。
门板飞进来,砸在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碎片四溅。
崔远达从床上坐起来,借著月光看到门口站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手里提著两只大锤,锤头上还在往下滴血。
“你是什么人?”崔远达的声音沙哑,但还算镇定。
他活了七十三年,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当年隋末天下大乱,乱兵攻进博陵城,他都没慌过。
李默没有回答他,走到床前,锤落。
崔远达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血从床上漫下来,顺著床沿滴在地上,和外面青石板上的血混在一起。
李默转身走出正房,走进东厢房,住在东厢房的是崔远达的次子崔文道。
他是崔家在博陵的主事人之一,平日里负责族中的田產和商铺,在博陵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听到了动静,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准备从后窗翻出去,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李默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从窗台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
崔文道的脑袋磕在桌腿上,磕出一道口子,血顺著额头往下流。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李默锤落,崔文道的声音永远停在了那里。
东厢房旁边是一排耳房,住著崔家未出阁的女儿们。
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两岁半,正在襁褓中。
她们被外面的动静嚇醒了,有的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有的抱著姐妹哭成一团,有的跪在床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著菩萨保佑。
李默推开门的时候,她们齐声尖叫起来。
叫声尖锐刺耳,在后院里迴荡。
他没有停,也没有看她们的脸。
锤子起落之间声音渐渐小了。
耳房后面是一个小跨院,住著崔文渊一家。
崔文渊不在,他人在长安。
但崔文渊的妻儿还在。
他的妻子郑氏是滎阳郑氏的女儿,去年才嫁过来,今年十九岁,生了一个男孩,才五个月大。
郑氏听到动静,抱著孩子从屋里跑出来,赤著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单薄的寢衣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她看到李默提著锤从月门走进来,脚下发软,摔倒在台阶上,怀里的孩子掉在地上,摔出去滚了两滚,哇哇大哭。
她爬起来,想把孩子再抱进怀里,但身体不听使唤了,手撑在石板上,指节发白,膝盖磕破了,血顺著小腿往下流。
她爬了两步就爬不动了,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抬起头,看著李默。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和那双锤她看得清清楚楚。
“求求你…別杀我孩子…他才五个月…他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又尖又碎,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
李默走过去。
锤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