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一夜不是和衣而眠,倒是她,夜夜不安分。
“我哪有胡说?”沉玉一步步走近书案,“难道昨夜同我纠缠到三更的不是将军?”
沈郁这人不知是哪里落下的毛病,难睡易醒,她一摸进被窝,瞬息又被他踹下床,气的她暗自锤床,两人确实因此纠缠到三更。
“你……闺阁私事岂能是随意宣之于口?更何况都是捏造的,传出去你以后如何嫁人?”
他倒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本就杀名在外,多一桩风流轶事,于他无关痛痒。可她一个在室女子,自泼污水,旁人当面或许只敢红脸嘀咕,背地里还不知如何轻贱编排。
边城虽比京城礼法稍疏,可对女子的名节同样苛刻,这般行径无异于授人以柄,日后若有人想拿捏她,这便是现成的罪名。
“咦,我不是将军的人吗?怎还会嫁与旁人?”沉玉歪头不解,泫然欲泣,“莫非将军嫌我伺候的不好,要将我转送他人?”
沈郁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将军是觉得我伺候的好?”她突然凑到沈郁跟前,淡淡香气侵入鼻尖。
沈郁身体一僵,将她推远些许,“总之你以后安分点。”
“哼,好心当作驴肝肺,”沉玉委屈道,“我不过是担心将军睡得不好,想做个安神香囊给将军。”
莹白手腕一扬,带着清雅香气的香囊便落入沈郁怀中,她幽幽叹了口气,“被当做狐媚子就算了,连你也责备我,弄得人好伤心啊,将军就当我多事罢了,阿玉告退便是。”
裙裾随着她转身划出一道弧度,像炸毛的猫儿,推门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郁垂眸望向怀中的香囊,入手柔软,内里似乎填充了不少草药花朵,
他迟疑片刻,将香囊举到鼻端,轻嗅,轻柔淡雅的药香萦绕鼻尖。
让他想到她原本的名字,澹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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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
监斩席上,沈郁按刀而坐,身侧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台下跪着二三十人,皆是月前边贸大案牵扯出来的蠹虫。
副将遥岑上前:“禀将军,余下众人皆已验明正身。”
台下死囚有面如死灰者,绝望啜泣者,唯有一女子,发髻散乱,囚衣污浊,一双眼清凌凌,毫无畏惧之意。
狱卒挨个喂着断头饭。
轮到那女子时,她别开脸,拒绝吃这简陋的饭食,“大人判我死罪,我无力辩白,将死之人,不求别的,给顿像样的断头饭不过分吧?六菜一汤,有酒有肉,让我做个明白鬼,吃饱了才好上路。”
“断头饭?”
不等沈郁开口,监军太监先叫了起来:“你个死囚还想有酒有肉?”
死阉人!
蛇鼠一窝,官官相护!
澹雅啐了一口,眼底腾起火焰:“《刑统》有云,死囚行刑前可赐酒食,我为何不能想?今日我含冤受戮,将军就不怕我死之后,怨恨难消,化为厉鬼,搅得这燕回关鸡犬不宁,夜夜哀嚎?”
沈郁眉峰一挑,甚觉好笑,
他少年入沙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身上背的人命何止一座城池那么多,若这世上真有厉鬼索命,他怕是早已被撕碎千万次,如何坐在这里行刑?
“妖言惑众!”太监喝道,“将军,时辰已到,快快行刑吧。”
沈郁眼风扫过身旁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