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是寒假。萧凌风本来打算趁这个假期再去一趟洪都,进一批新货——他打算把生意从“倒卖小商品”升级到“批发+零售”,在县城的菜市场旁边租一个摊位,让陈阿姨帮忙看着,利润分成。
但计划被一个人打乱了。
萧远山回来了。
这次回来不是路过,不是拿东西,是专门回来过年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萧远山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出现在家门口。陈阿姨接过袋子,打开一看——一袋是给两个孩子的年货,糖果、饼干、苹果、橘子;另一袋是给陈阿姨的,一匹布料和一盒点心。
“凌林呢?”萧远山进门第一句话。
“在武校,没放假。”陈阿姨说,“要到八月中才回来。”
萧远山嗯了一声,脱下皮夹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进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他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萧凌风身上。
“期末考试怎么样?”
“全班第三,全年级第九。”
萧远山没有立刻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把他的表情遮住了。
“语文呢?”
“八十六。”
“还是不行?”
“比期中高了三分。”
萧远山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搪瓷缸子里。
“我听说你们下学期要分文理科了。”
萧凌风没说话。他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你选什么?”
“理科。”
萧远山把烟按灭在缸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他看着萧凌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早就预料到了、但还是觉得不舒服的复杂。
“你妈当年读的也是理科。”他说。
萧凌风看着父亲的眼睛。
那是他三岁之后就没再见过的女人。她的脸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她的声音、她衣服上的味道、她在某个下午弯腰帮他系鞋带的侧影。这些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母亲,但足以让他知道,他长得像她,性格像她,连选的科目都像她。
这对萧远山来说,是一种持续的刺激。
“我选理科,不是因为像她。”萧凌风说,“是因为理科好找工作。”
萧远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现在才高一,想什么找工作?”
“早晚的事。”
“你先把书读好,工作的事不用你操心。”萧远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口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萧凌风没有接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陈阿姨刚泡的,还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就那么端着,让热意从手心传到手臂,再传到心里。
他需要这股热意来压住自己。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不要和萧远山正面冲突。这个人不是靠道理能说服的。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讲权力;你跟他讲权力,他跟你讲辈分;你跟他讲辈分,他跟你讲“我养了你”。怎么都是你输。
但这一世,他不想再忍了。
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他受够了。
“爸。”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萧远山。
萧远山也看着他。
“你每次回来,除了成绩和分科,还能跟我说点别的吗?”
萧远山愣了一下。不是没听清,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