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一个周末,萧凌风骑自行车去了洪都。
这次他没带铁柱,一个人去的。出发前他跟陈阿姨说“去省城买参考书”,陈阿姨信了,给他塞了五十块钱,说“多买点好吃的”。
他没拿那五十块钱,又塞回去了。
“我有钱,陈阿姨,你留着花。”
陈阿姨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你这孩子……”她没说完,转过身去擦灶台了。
洪都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比去年又大了一些。多了几个摊位,卖的东西也更杂了——电子表、计算器、录音带、打火机、尼龙袜、折叠伞、塑料玩具,应有尽有。
萧凌风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专门做批发的铺子,老板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像铜锣。
“小伙子,你是来进货的?”刘老板看他年纪小,有些惊讶。
“是。”
“你家大人呢?”
“我自己做主。”萧凌风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他要的商品和数量,“电子表五十块,计算器二十个,打火机两百个,圆珠笔五百支。价格你报。”
刘老板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他,笑了。
“你这孩子,做事还挺利索。”她噼里啪啦按着计算器,报了价。
萧凌风还了价,来回磨了十几分钟,最后成交价比报价低了百分之八。
“你将来是做生意的料。”刘老板把货装好,递给他两个大编织袋,“下次来直接找我,别找别人。”
“行。”
萧凌风扛着两个袋子坐长途汽车回了浔城。下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铁柱在车站门口等他,骑着一辆三轮车——他爸工地上的,借来用一晚上。
“这么多货?”铁柱看到两个大编织袋,眼睛瞪大了,“凌风哥,你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小打小闹。”萧凌风把袋子扔上车,“走吧,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萧凌风把货分成了几批。一部分放在铁柱家,一部分放在自己家,另一部分让铁柱送到县城的几个杂货店和文具店,按批发价卖给他们。
他不再自己摆摊了。摆摊太累,太耗时间,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批发给商店,利润薄一些,但量大、稳定、省心。
一个月下来,净赚了三百多块。
加上之前的国库券收益和旧教材的收入,他的现金储备突破了一千五百元。
一千五百元,在1987年的浔城,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他把这些钱分成了三份:一份放在抽屉里,日常开销;一份存在陈阿姨那里,让她帮忙保管(老太太有个铁盒子,锁得严严实实);另一份藏在书桌的夹层里,留着应急。
铁柱看到他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钞票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凌风哥,你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吗?”萧凌风把钱分成三摞,“这只是开始。”
铁柱咽了口唾沫。
“以后,我要带你赚比这多十倍的钱。”萧凌风说,“但你得听我的。”
“听!当然听!”铁柱猛点头,然后又挠挠头,“不过……你到底想做什么?做生意?开厂?”
萧凌风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绿油油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铁柱,”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
铁柱摇头。
“我也想过。”萧凌风说,“但我不是想,我是……知道。”
他没解释“知道”是什么意思。
铁柱也没问。
四月底,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