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风卷着樱花掠过操场栏杆时,苏晚正蹲在香樟树下数蚂蚁。她校服裙摆沾着草屑,帆布鞋边蹭了圈灰,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碎屑簌簌落在蚁群里,像场突如其来的金色暴雨。
“同学,教务处怎么走?”
声音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轻响,带着点气泡炸开的微麻感。苏晚抬头时,阳光刚好从对方校服领口漏进来,把锁骨处的皮肤照得透亮。男生背着黑色双肩包,拉链上挂着枚银色书签,在风里轻轻晃。
“首走,第三个路口左拐。”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绿豆糕的甜香混着青草味漫开来,“新来的?”
“嗯,转校生,林砚。”他指尖无意识着书包带,目光落在她沾了点绿的帆布鞋上,“谢了。”
苏晚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发现他校服后襟沾着片樱花,粉白的,像不小心落上去的云。她想喊住他,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咬碎的绿豆糕渣,甜得有点发腻。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领着林砚走进教室时,苏晚正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发呆。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上,像幅没干透的素描。
“林砚同学就坐苏晚旁边吧。”班主任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她慌忙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膝盖却不小心撞上了桌腿,发出闷响。
林砚放下书包时动作很轻,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薄荷味。苏晚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他拿出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片香樟叶,和窗外那棵老香樟树的叶子一模一样。
“昨天的绿豆糕,”他忽然开口,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很好吃。”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正午的太阳晒过的草莓。她低下头假装演算题目,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串歪歪扭扭的线,像没头苍蝇乱撞。
日子像被风吹动的窗帘,在光影里晃晃悠悠地过。苏晚发现林砚有很多奇怪的习惯:他总在第二节课间去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站一会儿,手里捏着那枚银色书签;他解数学题时喜欢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笔;他喝矿泉水时会先把瓶盖拧紧再慢慢旋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而林砚似乎也摸清了她的规律:知道她总在语文课上偷偷看窗外的云,知道她解不出物理题时会咬着笔杆发呆,知道她书包侧袋里永远装着块绿豆糕,在午后第三节课时偷偷拿出来吃。
五月的月考来得猝不及防。苏晚对着物理卷子里的电路图愁眉苦脸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林砚把一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推过来,字迹清隽,像初春刚抽条的柳丝。
“辅助线这样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荷的凉意,“并联电路的节点要找对。”
苏晚的笔尖跟着他的思路走,忽然发现那些纠缠的电线像被理顺的毛线,一下子清晰起来。交卷时,她看见林砚的卷子上,最后一道附加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用红色的笔,像颗的樱桃。
放学时,苏晚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走廊里撞见抱着篮球的男生们。他们吵吵嚷嚷地跑过,撞得她怀里的本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林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下身帮她捡。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散落的作业本上。苏晚的手指在碰到他手背的瞬间缩了回去,像被烫到一样。
“谢了。”她把本子抱得紧紧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篮球砸地的声音还响。
“物理题,”林砚把最后一本作业本递给她,指尖擦过她的掌心,“还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苏晚看着他转身走向篮球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五月好像比往年更长,长到足够她数清他球鞋上沾着的每一粒草屑。
期中考试前的晚自习总是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晚对着一道化学题皱了半天眉,忽然感觉有人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林砚的字迹,清隽的笔画写着:“第三题,用守恒定律更简单。”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烧杯,里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条波浪线,像沸腾的水。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被讲台上的老师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肩膀却还在微微发抖。她偷偷看林砚,发现他正望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下颌线勾勒得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