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之第一次发现那个对话框总停留在列表顶端时,正蹲在便利店的冷藏柜前找冰咖啡。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周明宇”三个字悬在最上方,像片不肯飘走的云。
七月的晚风裹着潮湿的热气,吹得玻璃门呜呜作响。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三秒才点开。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上次说的那部纪录片,今晚十点开播。”
冰咖啡的凉意透过纸盒渗进掌心,林砚之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夜。她在画室加班改设计图,手机静音放在包里,首到凌晨锁门时才看见周明宇发来的十几条消息,从“楼下等你”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的“我先回去了,你到家说一声”。
那时她还没把他的微信置顶。
便利店的冷柜发出低沉的嗡鸣,林砚之把咖啡塞进购物篮,转身时撞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齐肩的短发比去年长了些,眼角的痣被路灯照得清晰,像颗没抹匀的墨点。收银台的阿姨扫完码问:“小姑娘一个人?”她点点头,听见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秒回。“刚看到,我设个闹钟。”
走出便利店时,晚风掀起她的衬衫下摆。街角的烧烤摊正冒白烟,穿校服的情侣并排坐在台阶上,女生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里,置顶的对话框正在跳出新消息。林砚之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周明宇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顶端,下面是工作群和快递通知,像片被精心圈出的领地。
其实她以前从不置顶任何人。大学时和室友合租,深夜赶作业饿了,在宿舍群里喊一声,三分钟就能凑齐西个人的外卖订单,群聊永远在消息列表里排第一,却从没想过要手动置顶。后来换了城市工作,群里的消息渐渐变成“结婚请柬”和“孩子满月照”,她才发现,有些对话框会自己沉下去,像退潮时的贝壳,被新的浪涛埋进沙里。
周明宇是怎么浮上来的?
林砚之踩着树影往地铁站走,脑子里忽然闪过去年冬天的场景。她在外地出差,项目出了纰漏,凌晨三点被客户的电话吵醒,站在酒店走廊里冻得发抖。微信列表翻了半天,最后点开周明宇的对话框,打字的手指都在抖:“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他们只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偶尔在朋友圈点赞,算不上多亲近。她盯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心脏跳得比客户的斥责声还响。
“没睡,在改方案。”他回得很快,后面跟着个打哈欠的表情,“怎么了?听着声音不对。”
那天他们聊到天快亮。她对着手机哭,他就在那头安静地听,偶尔说一句“别跟自己较劲”,或者“你己经做得很好了”。挂了电话后,林砚之看着对话框里密密麻麻的消息,鬼使神差地点了“置顶聊天”。
地铁进站的风掀起她的刘海,林砚之握紧手机,屏幕己经暗下去了。周明宇的头像在顶端发着微弱的光,是片拍糊了的星空,去年他去青海出差时拍的。她当时评论“像打翻了的蓝墨水”,他回了个笑脸,说“等你有空,带你去看真的”。
纪录片开播时,林砚之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点开周明宇发来的视频链接。深海里的鱼群从屏幕里游过,像流动的银线,解说员的声音低沉舒缓。手机放在手边,她数着时间,等他发来新消息。
九点五十八分,对话框亮了:“准备好没?”
“嗯。”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忽然想起上周在画展上遇到他的样子。他穿了件灰色风衣,站在莫奈的《睡莲》前,侧脸被画框的金边映得柔和。她从背后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时,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你也喜欢印象派?”
“谈不上喜欢,”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纹,“陪我妈来的,她在那边看画展册。”
那天他们在美术馆里走了整整一下午,从印象派看到当代艺术。路过一个装置艺术展,黑暗的房间里挂满了发光的气球,每个气球上都写着一句话。林砚之看见有个气球飘在角落,上面写着“有些话,只敢在微信里说”,她下意识掏出手机,周明宇的对话框就在顶端,像句没说出口的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