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一看——
前来送尸体的官衙之人也没给尸体准备个什么棺材,就弄了一个小推板,一具尸体被摆放小推板上,尸身上盖了一层白布,将下面的人尸给盖住了,叫人瞧不清楚下面的尸身,只能看见一层人形的轮廓。
但是这也够吓人了呀!
祁四的脚下就像是沾上了泥水,越来越沉、越来越慢,不愿意靠近。
越是不敢靠近,她脑子里想象的就越多。
夏日燥热,尸体在水里泡过之后,整个儿会涨大一圈,像是鱼泡一样肿起来,人称其为[巨人观],这种巨人观,若是轻微程度还好,还能完整的将尸体打捞出来,若是这尸身胀到了一定程度,稍微碰触一下,这尸体就会“砰”的一声炸开!
那些尸水,肉块啊,就会迸溅到人的脸上,一想到这个画面,祁四说什么也不愿意走了,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
祁四这一退,正撞上祁府其余人。
祁老夫人和祁二爷也都走过来了,而在他们二人身后,跟着的是今日来做客的宾客,和祁府的一些亲戚。
宾客和亲戚们都在大门口处站着,没有直接围上来,但是此时人群都到了,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祁老夫人、祁二爷和祁四也不得不过去。
就算是他们心知道,这上面的人一定不是祁晏游,他们也得过去看一眼,才能说不是。
但是那臭味儿熏得人两眼发黑,祁府人都不愿意走的太近,祁老夫人佯装心口疼,“哎呦哎呦”的往下倒,祁四跟祁二爷一起扶住祁老夫人,三个人默契的停住脚,都在后面看着。
当时李千姿走在最前头,直奔着尸体而去,这三人在后面聚在一起,低声说小话。
“让李千姿自己过去瞧吧。”祁四低声道:“瞧见不是,她自己就回来了,省的我们去看了。”
其余二人都点头赞同。
演戏归演戏,他们演一演就算了,可不愿意去碰什么尸体,这多晦气啊!
就这说话间,李千姿已经走到了尸体前面。
她大概真的以为那是她的夫婿,所以毫不迟疑的掀开了白布。
眼见着一黑衣人缓步逼来,并从靴后抽出短刃、一步一步逼近,他便一脸惊慌的喊道:“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钱!我花钱买命!你要什么我都能给!”
“你有钱?”带着面罩的黑影已经将他逼至绝境,手中利刃闪着寒光,似乎随时都能落下,逼的祁晏游大喊道:“我有钱,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刚才这些黑衣人不是要钱吗?他给钱就是了!
“你一个地方小官,有多少钱?”兴许是看他垂死挣扎有点趣味,黑衣人走到他面前来,玩转手里的短刃,玩味的问道。
祁晏游似乎找到了生的希望,一边往后腾挪身体,一边哀声恳求:“我没什么钱,但我夫人有钱,我夫人听说过吧?长安李氏二房的嫡长女,嫁妆多的是,你要钱,我写信去向她要,她什么都会给我的!”
祁晏游说到此处,突然想起了在祁府的李千姿。
管家说了,他的李千姿,他的妻,因为他的“死”而大病了一场,现在,李千姿说不定还在祁府里面为他流泪。
他仿佛遥遥看到了坐在烛火中哭泣的妻。
如果让李千姿知道他现在还没死,李千姿一定会高兴。
他再一想到方才那个许绾绾与他争夺生路的样子,顿感难过,他真是被许绾绾给骗了!早知道许绾绾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他当初怎么会丢下李千姿来找许绾绾呢?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里,他肯定还在府门内好吃好喝的躺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无限的懊悔涌上心头,幻想中的妻渐渐远去,胸口的痛苦呼啸而来,将祁晏游又拉回了这个冰冷的海边小村。
“哦?”黑衣人问:“我若是要十万两呢?她掏的出来吗?”
祁晏游掷地有声道:“她掏的出来!她一定会掏出来的!李千姿待我很好的,她爱我!”
“爱?你向她求救要钱,她就会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身边有别的女人。”黑衣人听到这话,似乎是从口罩下面闷出来一个笑,他说:“你都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了,她还会爱你、给你钱救你吗?说不定她知道了你这等行径,立刻与你划开关系呢?”
“不会的,她爱我,她爱我!”祁晏游大喊:“她一定会救我的!”
祁晏游此时没有意识到危险,依旧还在喋喋不休:“我真的能弄到钱!你相信我,多少都能,你别杀我!我夫人都会给我的!”
那黑衣人听到这些话,面罩下讥诮的笑意渐渐散了,一双眼冰冷的注视着祁晏游,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是谁想杀你吗?”
祁二爷被纪鸿的话说的两眼发直,盯着手中酒杯就开始发呆——这男人呐,这辈子就跟“干大事”这三个字杠上了,只要是个男人,就觉得自己一定能“干大事”,觉得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觉得自己一定能赢,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
而一旁似是醉了的纪鸿慢慢睁开眼,飞快的瞥了祁二爷一眼,随后又慢慢闭上了眼。
祁二爷浑然未觉。
这一夜,祁府的人各自都打着一副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