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要迎娶公主。辈子都入不了仕,掌不了权,只能顶着一个虚衔领一份闲俸的体面人。
再大的本事,也烂在肚子里。
再高的志向,也折在这桩婚事里。
若没有这门亲事,以他的才学,以桓王府祖上的功劳,入阁拜相未必没有可能。朝中不是没有起复的先例,只要他争气,只要他立功,未必不能重振门楣。
可如今,什么都别想了。
可唏嘘归唏嘘,惋惜归惋惜,这些话,终究只能烂在肚子里。
因为那是九公主要嫁的人。
因为那是太子殿下的妹妹要嫁的人。
谁敢多说一个字?
*
而萧珩参加科举,也从来不是为了那状元的名头。
他要的,是入仕,重振桓王府的门楣。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这府里的荣光,得靠他挣回来。
所以他读书,读到三更,他习武,练到剑柄磨破了掌心。忍着那些勋贵子弟的冷眼,忍着那些讥讽,忍着一腔热血,等一个机会。
状元及第那日,他骑在马上,看着两旁夹道的人群,他想的是,终于可以入朝了,终于可以做事了,终于可以让他父亲挺直腰杆了。
可如今九公主要嫁给他,他寒窗苦读十几载,他磨破了掌心的剑茧,他忍了那么多年的冷眼,多少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他不甘心。
所以此刻萧珩便跪在了金銮殿前。
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远远地绕着走。
姜袅袅匆匆赶到金銮殿前时,一眼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他跪在那里。
暮色四合,夕照将整座大殿镀成一片沉沉的暗金。他就跪在那片暗金里,跪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像尊遗世独立的孤峰。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骑装。
那骑装是武士的打扮,窄袖束腰,利落干净,没有半点多余的纹饰。
可就是这样一身寻常的装束,穿在他身上,便显得与旁人不同,松形鹤骨。
背对着她,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宽阔的肩膀,被玄色的衣料绷出流畅的线条。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被衣料覆着,隐约可见底下蕴着的力量。
他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像宁可折断也绝不弯折的脊梁。那挺直的背脊,把玄色的衣料绷出几道利落的褶,每一道褶都像是刀锋劈出来的,利落,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他的头微微低着,看不见脸。
后脑的弧度饱满,连着那修长的颈,颈上覆着薄薄的,被日光晒过的麦色肌肤。发丝乌黑,整齐地束在脑后。
夕照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金光沿着他的肩线勾勒过去,顺着脊背的凹陷流淌下来,最后隐没在玄色的衣摆里。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殿前的金砖上,一直延伸到姜袅袅脚边。
姜袅袅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道背影。
她忽然想起游街那日,她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那时候他骑在马上,让人移不开眼。
可那时她只看见他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