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章笑了一下,拿筷子指乔麦。
“看见没?铜北归她管。”
“这条巷子归钱管。”乔麦说,“你们少提地名。刚才进门那桌有两个灰摊跑腿的,耳朵比锅盖大。”
门口那桌坐了六个人,桌上没有菜,只有一壶兑过的酒和一盘盐豆。两个男人在赌烟,旁边一个女人替他们剥豆,剥完一小撮就往自己衣兜里倒。桌主看见了,也没拦,把酒壶往她那边推了一寸。女人端起壶,给自己倒了半口,喝完继续剥。
隔壁一张高桌倒是摆著一小盘肉,切得薄,一片一片摊开。坐主位的是个穿乾净联防棉服的中年人,没掛肩章,袖口却有中台车队的蓝线。两个从前看著像老板的人站在桌边,一个提著名牌皮包,一个手上还戴著金戒指。
他们没坐下,只等那中年人挑完肉,再把剩下的几片夹走。金戒指男人想插一句话,中年人没抬头,只清了一下嗓子,他就把话吞回去了。
徐强看著那桌。
“以前这俩人能包一层楼。”
梁章把麵汤搅开。
“有鸡毛用,现在包不了一盘羊肉。”
於墨澜从那几张桌前扫过。这里不藏著,也不吆喝,饭、酒、牌、歌和人都摆在灯底下,谁手里有钱有粮,谁就能晚点睡觉。
第二首歌放到一半,电炉跳了一下,灯暗了半格。屋里的人先抬头看灯,再看摊主。摊主把备用电瓶的线换到另一只夹口上,歌断了几秒又接上。
牌桌空出一张。乔麦把他们三个推过去,手掌按在於墨澜背上,把他往人声里塞。
“打一圈,打完走。宵禁前回江口。”
“我不会。”於墨澜说。
“你会数数。”乔麦把一把牌塞给他,“够用。”
牌是塑料牌,让人摸得全是划痕。牌桌收烟,梁章交了一根,徐强也交了一根,摊主嫌弃牌子不好,乔麦骂了一句。旁边一桌人多看了几眼梁章肋下的白布袋,没人问。
第一把,徐强算牌算得快,嘴里还念著哪张没出。梁章出错两次,输掉半根烟。於墨澜摸到一张能胡的牌,乍一下没看出来,乔麦在他身后踢了他椅脚。
“你不胡等著给人拜年?”
他把牌推倒。桌边几个人都笑。
徐强把输掉的二十块扣到桌心。
“你俩合伙坑我。”
梁章把贏来的烟拨到於墨澜面前。
“新手运。”
“你让的。”徐强说。
“你管我。”梁章把背往墙上靠,布袋擦到椅背,他换了个坐法,“我今晚就爱输。”
於墨澜拿起那根烟。烟纸一头让人掐皱了,另一头还乾净。他没有点。
“我现在不抽。”
“拿著。”梁章说,“明天赵鹤铭要是再把你按在桌边,你拿出来闻一闻。铜北的烟比港务楼的纸好闻。”
摊主听见赵鹤铭三个字,又多看了他们这桌一眼。
乔麦站在后头,替他们挡住从巷口进来的人。一个跑腿的认出她,张口想喊,乔麦直接把碗递过去。
“去给我添点汤,少问。”
那人接了碗,往锅边走。
第三把打到一半,外头有人喊检查的来了。巷口的人往里缩了一截,摊主把歌关掉,换成一段联防新闻。牌桌上的手都停在牌面上,等巡查的人从门口过去。
巡查只看牌子和价目,看有没有人闹事,没进来。
歌再开时,屋里那几桌人一起骂摊主,说刚才那首还没放完。摊主把电瓶线又夹了一次。
“给你们补上。”
歌放完,乔麦看表。
“走。”
梁章把剩下的烟和钢票拢回纸包,他只剩一根烟、一张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