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楚星怡的哭声渐弱,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姜清悦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力量。
“是,我知道。”
简单的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楚星怡混乱的心脏。
“从你十岁生日那天,你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姜清悦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后来你和你母亲进来,你的眼神,你的反应,我更清楚。”
“我给你牛奶,对你说那些话,看着你靠近……”姜清悦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疏冷,“楚星怡,我三十七岁了。我不是你,有那么多不顾一切的勇气和……糊涂。”
“我经历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疲惫的沙哑,“婚姻,背叛,众叛亲离……我太清楚,一步踏错,会是什么下场。”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星怡,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终于浮现出一点清晰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沉重的疲惫,又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怜悯?
“你问我然后呢?”姜清悦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然后就是,没有然后。”
“今晚你在这里休息。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平淡,仿佛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判决,“回到你母亲身边,回到你该有的生活里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有你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都忘掉。”
“你还年轻,楚星怡。”她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别把自己,还有我,拖进更深的泥潭里。”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楚星怡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绝望的眼神,径直走向主卧的方向。
“姜清悦!”楚星怡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凄厉。
姜清悦的脚步在卧室门口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说没有然后就没有然后吗?”楚星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汹涌而下,“凭什么?姜清悦,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撩拨了我,现在又想把我一脚踢开?你把我当什么了?”
姜清悦的背影僵直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客厅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她此刻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近乎哀凉的疲惫。
“那你想怎么样,楚星怡?”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要我回应你?和你在一起?然后呢?让所有人知道,顾晨浩的前妻,和他‘继女’搞在了一起?”
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楚星怡残存的希望。
“你母亲会发疯,你‘顾叔叔’会怎么想?媒体会怎么写?姜家,楚家,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人……楚星怡,你承受得起吗?”
“我三十七岁了,”她重复道,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脆弱的沙哑,“我赌过一次,输得一败涂地。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再去赌第二次了。尤其是……和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楚星怡的心上。
楚星怡张着嘴,眼泪无声地流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姜清悦的话,像冰冷的潮水,将她从头到脚淹没,那里面赤裸的现实和残酷的考量,让她所有炽热的情感都显得那么幼稚,那么不堪一击。
是啊,她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姜清悦陪她一起堕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姜清悦看着她彻底灰败下去的眼神,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寂然。她不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将楚星怡,和她所有燃烧殆尽、只剩冰冷灰烬的痴妄,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只剩下楚星怡一个人。
赤脚站在柔软的地毯上,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家居服,头发还在滴水,冰冷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得她一阵颤抖。可比起身体上的冷,心里那一片荒芜的空洞和灭顶的绝望,才是真正的酷刑。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难以抑制的、剧烈的耸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遥远而冷漠。
这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