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玉米
知道周万圆没怎么干过农活,家公特意指着玉米地后土坎上的杂草叮嘱:
“这象草、狗尾草、稗草、马唐草这些耐嚼的杂草都是牛爱吃的,圆圆你就割这种就是了,不过象草边缘锋利得很,当心割着手。”
说着家公从裤兜里掏出一双粗布手套递给周万圆,家公是木匠,身上常年带上这玩意。
“戴上这个好些。”
周万圆犹豫着没接:“家公您把手套给了我,一会儿掰玉米怎么办?”
周万圆看到玉米叶子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像一排排小刀片似的,看着就刺皮肤。
再看二表哥掰玉米时还要撕开多余的苞衣,没有手套保护,怕是很快就能磨出水泡。
家公摆摆手,“我手上都老茧,用不用手套都一样,戴手套反而干活不利索。”
边说边将手套塞进周万圆手里。
又指着玉米垄间的野菜道:“这些苦荬菜、野苋菜、马齿苋的嫩叶子是猪食,你记得挑嫩的割,太老的煮不烂,猪也不肯吃,记住了?”
周万圆点头,表示明白了。
戴上还带着家公体温的手套,背起竹篓,握着镰刀往土坎上割牛草去了。
家公一边掰着玉米,不时抬眼望去。见周万圆从开始生疏地一根根挑着象草割,到后来已经能成把地收割,这才放心地专心地掰起玉米来。
生产队的牛数量不少,土坎上的牛草先前显然已被割过一茬,生得并不丰茂。
周万圆割完一趟回来,天色已从昏蒙转为透亮,晨曦微露,太阳还未升起,她才勉强割得大半背篓。
这些草料远远不够喂饱牛的。
尤其是刚犁完地的牛,胃口正大着呢。
大舅妈刚好掰完一垄玉米,走到地头内侧,瞧见周万圆握着镰刀,背篓一脸为难的模样。
便笑着招手唤她:“圆圆,过来。”
周万圆应声背着背篓过去:“大舅妈,你喊我?”
大舅妈瞥了眼她的背篓,心下了然,悄悄指着玉米地低声说:“你钻进玉米地,每根秆子上捋两片老叶子混进草里,凑满一背篓就够牛吃了。”
周万圆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惊呆了。
她迟疑道:“大舅妈这样能行吗?队长能允许?”
自然是不允许的。
这些玉米秆是生产队为牲口(主要是牛)储备的过冬主食。
现在正值杂草丰茂的季节,队长是严禁社员用玉米秆喂牛。
若是现在喂光了,冬天怎么办?
永安公社这地方冬日里会落雪结冰,到时候没法放牧,全指望现在积存的饲料度冬。
大舅妈摆摆手,压低了声音:“没事,今儿这亩地都是咱自家人掰棒子,没人看到,你掰的时候留几片叶子遮着茬口就行,别像你二表哥似的,薅东西都不会薅,逮着一棵秆子往秃里薅。”
她说着朝地那头努努嘴,“多换几棵秆子薅,队长验收时打眼一瞅,看不出来的,反正青贮饲料也用不上那么多的叶子。”
所谓青贮饲料,就是把青绿的玉米秆用铡刀切成指节长短,一层层压进青贮窖里,封上厚泥发酵。
待到冬日开窖时,这便是牲口们整个冬天的嚼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