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意外,怪不得章大人。”说完季宵宵微微张了张嘴似是还有话要讲。
“钟大人有何疑问不妨直说,在下虽比钟大人虚长几岁,不谈公事时,钟大人可将我当作兄长,我们互称表字,不必拘谨。”章如柏还是那谦虚的姿态。
“章大人这么说真是折煞在下了。”季宵宵怎么都想不到章如柏突然打人情牌,心中立了一百二十警惕点,“在下只是在想贺拏云一案过段时间在处理是否会有变数。”
“怎么会,容绮有所不知,江陵夏季多阴雨,稍有不慎即会决堤淹田,到时候必会事务繁多,一个罪臣的事又怎会抵得过江陵数十万百姓。”章如柏正色道。
“还是钟大人想得周到。”季宵宵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言。
只是章如柏,你在故意拖延时间么?
江陵的雨不管下得多大都与登仙台的齐顺帝没有半点儿关系。
初夏时节的大京已逐渐有了热意,大多数人都选择脱下冬春时节的棉袄,换上清凉舒爽的外衫。齐顺帝却反其道而行之,依然穿着层层厚厚的锦袍进行他的求仙问道事业。
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静修,他双目紧闭,气息却不如何匀,时急时缓,眼框也有些青黑,贴身太监李诚用锦帕慢慢揩去他额头上的虚汗。
而他仙修一途最为依仗国师——晏归之手捧一锦盒在旁边静候着。
片刻后,齐顺帝伸手,晏归之立马打开锦盒呈了上去。齐顺帝从中取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送进嘴中,就着李诚端来的茶水慢慢吞下。
就在丹药下肚的那一刻,他浑身紧绷,肌肉抽搐,急速呼吸,好似一位病入膏肓的人。不过他的虚弱也就这一刻,当他睁开眼睛以后,他又显出些帝王威严。
“李诚。”这语言中竟听出些外强中干来。
李诚收了巾帕,恭敬地跪在地上。
“慎王他们到了吧?”有点虚弱的气息让他听上去像是一位慈父。
“据驿站传回的消息估计应当是到了。”
齐顺帝又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齐顺帝又问道:“李诚,太一观修建如何了?”
“回皇上,已修建了七成有余,预计可在今年年底竣工。”
“吩咐光禄寺那边准备贵妃的祭祀仪式,必须办好,到时候文武百官一人一份贺表呈上内阁。”齐顺帝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才见了些许笑意又对晏归之道,“竣工之后,你挑几个优秀的道徒,领着他们为贵妃祈福诵经,交给你,朕放心……咳咳咳——”
“皇上!”李诚着急得立马上前为皇帝顺气,不留神踩了袍子,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玉阶上。
“不打紧不打紧。”齐顺帝瞧着老奴这难得一见的出丑模样觉得颇为有趣,竟罕见地笑出声来。
李诚也陪着皇帝憨憨一笑:“皇上莫要取笑奴才了,当心身体才是。”
可惜这一室内的君臣相和被一道急报打破了。
呈报的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说道:“皇上,镇北王发来急报,说是与梁国违背盟约,抢掠边镇百姓私产,希望陛下出兵严惩。”
“李诚,烧了吧,这么一点小事朕只当没听见。”齐顺帝瞬间变了脸,袍袖一挥让那小太监下去。
“主子……”李诚在齐顺帝犀利的目光下最终没再多说,将那折子烧了。
一封从边关急传来的折子不知跑断了多少马的腿,但终归是化作灶火里的飞灰,风一吹便散了。
似是天公不作美,江陵这雨水初下一直到第三日夜里都不曾停歇一刻,金延城里台阶稍低些的人家里甚至进了些水。
一个一脸焦急的干瘦官员夜里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骑着快马直闯总督衙门。
“什么人!”守门的士兵高喝道。
“河,河道衙门的主事张令!”那叫作张令的官员气喘吁吁地下马,草草行一礼,向台阶上走的时候还跌了个踉跄,“下官,下官有急事禀报中丞大人,请军爷们快些通报。”
“有什么事明天再报,大晚上的。”一个士兵打着哈欠不耐烦地说道。
“来不急了,霖江决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