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来话长。”他使出一招拖字诀。
“我就爱听你说话。”萧谌语气间仍是笑意盈盈。只是关远岫觉得,如果他继续打太极下去,可能太子殿下就要展露他具有攻击性的一面了。
寂静无声中,关远岫思忖道:“左右告诉阿谌也不会怎么样。”
“好,那我长话短说。”关远岫翻身坐起,尽量让谈话氛围正式一些,“你一直在追查十四年前,昇平京关相家的灭门案吧。”
“我就是关家长子,关远岫。”
萧谌一愣,虽然他早知道这层身份,也觉得这事不是秘密,但他实在不明白云瑶瑶同关家灭门案有何关联。
于是他起身,点了盏油灯,又把小关大夫拉到桌边,沏了茶示意他慢慢说。
却不想,关远岫先不满意起来。他略一皱眉,眼睛看起来更圆了,语气中略微失望:“阿谌,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萧谌:“……?”
居然还好意思说别人。
萧谌一句“我早就知晓了”堪堪忍在嘴边,啜饮一口茶继续听关远岫讲话。
“我是长子,却并非独子。家中还有一小妹。关家……元宵节那日,父亲前脚前往宫中赴宴,后脚就有刺客潜入我家中。”
“家丁、婢女,有一个算一个,全做了刀下亡魂。我幸得师父邬荆相救,勉强捡回性命。”他顿了顿,因为萧谌将自己的手掌轻轻附上他紧握的双拳。
关远岫抬眼望去。青年乌木般的长发随意散在身侧,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遮下来,在眼瞳前投下片温柔的影。因为长时间凝视着一个方向,显得有些失焦。
他在看我。关远岫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迅速回神,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掌心抽出,分外自然地倒了杯茶。
“那日,我请求师父去遍寻小妹不得。没想到她竟是被睚眦总司带走了,收作弟子——今日我才知道,云瑶瑶就是我的小妹关知遥。”
十四年,他们整整分别了十四年。十四年何其漫长,足以让一株幼苗亭亭如盖,足以让一个顽童长成沉稳果决的暗卫,足以让命运将很多人带走,又将很多人带进他们各自的生命轨迹。
关远岫突然很想知道,云瑶瑶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于是他问道:“阿谌,你可认识睚眦总司?他待手下弟子如何?”
萧谌明事理,心里那点无名火气早消下去一半了。
怎么会有人醋自己的小姨子呢。
睚眦总司名为许迩,多年来为人低调。原本培养了亲太子的云程为接班人。
后来萧谌获罪,云程随之叛逃,许迩便迅速指派了另一个徒弟接管云程的日常事务。他在政治场上从不站队,对手下人却很亲厚。
因此,睚眦众人表面为朝廷任派,实际更多时候是听命于他。
如此看来,云瑶瑶在睚眦应当没有被过多苛责。只是……
关远岫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茶盏。
睚眦主事权贵护卫与暗杀,手下人多听命于许迩;关家被灭门,单单云瑶瑶被睚眦收留;萧谌获罪应当是意外,可睚眦内部事务交接迅速,似乎是早有准备。
许迩在这一系列事情之中参与多少?他听命于谁,或者,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发号施令者?
他又为何要收云瑶瑶做弟子呢?
夏夜的风微凉,带着后山草木与溪涧独有的清冽潮气,无声地穿过窗棂缝隙,拂动案头的纸页,发出极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