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低下头。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拉了拉他衣服,指着他手上的画本,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
“要这个吗?”他问。
女孩点点头。
李佰添翻了几页这本画本,发现有好几页都要掉下来了,他找了捆胶带,牵着她的手走向桌子旁边。
“我帮你粘好,然后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女孩话说不清楚,但是笑着点点头,还蹦跶了两下。
李佰添也歪着头朝她笑笑,声音比平时柔了许多。
程槿在旁边看着,这和她平常见到的李佰添完全不一样,明明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就变得这么温柔。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李佰添是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嘴巴毒了点而已,但私底下心比谁都软。
小时候就这样,每次程槿逗他笑他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但是要是哪天程槿没来找他玩,他就会捧着一大包零食,主动去找程槿,问她是不是今天不开心。
之前体育课的时候,杨樾提到过上学期发生的一件事,也是关于李佰添的。
杨樾原话:“你别看我添总表面冷血,实际上可会关心人了。”
高二刚开学有次化学午练,班里有个女生痛经挺严重,只能趴在桌上缓缓,卷子是一点没写。
“课代表,你今天可以稍微晚一点交作业吗,我肚子不太舒服,过一会儿补完交给你。”女生声音很小,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李佰添犹豫了一下,走回座位。
那时候李佰添还不是很了解秦美珍,以为会像班里人传的那样,只要哪个人没交卷子,一律到门外罚站,什么理由都不听。
于是那次他索性就没交作业。
给美珍的理由是他忘了。
卷子最后原封不动地发下来,秦美珍只好边讲边让同学们自己批改订正。
后来秦美珍还把李佰添喊去办公室说了他一顿。
阳光打进来,有一部分照在李佰添脸上,衬得他更温柔了几分。
保育员阿姨走进来,给小孩们都倒好温水。
小孩们喝完水,就跟着老师去到另一个房间做活动,留下阿姨和他们几个人打扫这间屋子。
王文洁无意间翻到一个小朋友在本子上画的画,画纸右下角用蜡笔戳了好多小小的洞,画的是一只缺了翅膀的小鸟,孤零零地站在树枝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小洞,疑惑地问保育员阿姨:“阿姨,这画纸上怎么这么多洞啊?是孩子不小心戳的吗?”
阿姨放下手里的抹布,蹲下来看着画,“这孩子有先天性脑瘫,左手不受控,握笔的时候总忍不住戳纸。”
“这些孩子都是生下来身体有点缺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
阿姨这话一出,程槿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识朝李佰添那儿移去,小心观察他的反应。
“他们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扔在福利院门口,没有被扔在某个角落里,就咱这儿冬天晚上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真被丢在外面命早就没了。”阿姨叹口气说。
“啊……好可怜啊。”郝萱听着有点快哭了。
李佰添站在窗户边喷洒消毒水,听见她们在那边的对话,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雪出了神。
王文洁她俩还在和阿姨谈论着这群可怜的孩子,没人注意到李佰添的异样。
“甜粽。”
程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他旁边。
“嗯?”
李佰添回过神来,看向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