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程槿坐在书桌前。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因为这十个人里就她一个是女生,之前看不起她和姜思琦的那俩女孩一轮就被刷下来了,程槿后来都没再见过她俩。
日记本被翻开到新的一页,程槿本来打算写一篇放松一下就上床睡觉的,但她拿起笔的时候却根本写不下去,只想往前翻。
都说睡前最好不要有太兴奋的行为,比如什么大哭大笑,容易影响睡眠及第二天的精力。
教练也强调在这里心态最重要,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千万不要让除学习以外的事影响到自己。
道理她都懂,但是难过的情绪冲上来的时候,她是控制不住的。
程槿手捂着眼睛,眼泪滑下来砸在日记本上,一颗一颗,直到把字迹都晕糊了。
情绪是突然上来的,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想到了某个人。
也许二者都有,但后者更多一点,这四个月里,程槿不止一次后悔过,如果她能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她和李佰添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她不害怕那些流言蜚语,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再往前推一点,如果她那天没翻墙回家,如果她没发烧考试没失误,如果如果如果……全是如果。
程槿不停抽噎着,哭得嗓子发疼,她想停却停不下来,整个人像失控了一样。
最后她是在书桌前睡着的。
日记的最新一篇,只潦草写了三行字:
20141112
对不起。
我想你了。
—
晚自习第三节,原本是用来上物理课的,前两天开始改成了自习,任课老师轮流值班。
没老师看管的班级就很自由了,整栋楼就15班最吵,吵到连谭娇这种平常带头讲话的今天都听不下去了,“我们这样真的不会把年级主任招来么?”
“大丽呢?今天不是她看班吗?”何宇问。
“不知道,我刚下课还去找她问题目的,也没看见她人。”谭娇往窗外探了个头,又看向何宇,“你不是纪委么,你管管纪律啊。”
“大丽管都没用,你还指望我吼两声班里就能安静下来啊?你也太高估我了。”
“你个废物,还得让班长来,”谭娇转身,后边的座位确是空着的,“诶?”
她一把摇醒了旁边睡得死沉之人,“佩佩,添总呢?”
严佩佩打了个哈欠,“我不知道啊,好像被大丽喊走了。”说完他又侧过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谭娇刚想骂他,李佰添就攥着请假条从后门跑了进来,他额头渗出了一层汗珠,面色紧绷,来不及把目光分给他们几个人,抓起书包就走。
十分钟前,大丽接到李德庆的电话,让她帮忙转告李佰添今晚家里没人,奶奶出了点意外,老两口现在在医院,让他先不要担心。
李佰添二话不说要了请假条,出校门后第一时间,他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去医院的那条路上车很少,李佰添也不记得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进了医院大厅就拉住护士问抢救室怎么走。
“前面电梯上二楼左拐。”
抢救室门前围着三人,爷爷站在门口低着头祈祷,剩下两个中年人是他们家住在城里的亲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看望。
李佰添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过去,“爷爷。”
表叔跟着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说:“佰添你别怕,医生刚说了,奶奶脱离生命危险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是好事,但没人敢松一口气。
后续要面临的大头子,是钱。
ICU内躺一天就要大几千,虽然是轻度脑溢血,也许不需要住太久就能转普通病房,但后面大大小小的医药费加起来也足以给一个普通家庭带来巨大的债务压力。
这一晚,爷孙二人在病房门口守了很久,爷爷一通接着一通电话打,向亲戚借多少是多少,先把前期治疗费用垫上,哪怕他一天打三份工,后面能慢慢还上就是。
李佰添低着头坐在一旁,听爷爷把电话打了遍,又开始联系人帮忙问问哪有打杂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