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重新启动的那一刻,工艺广场上的路灯同时闪了一下。
张北望后来在逐风者的任务报告里写了一句:“当时以为是电压不稳,
后来才发现是整个11区西半部的以太设备都出现了同步脉冲。”
鸦在示波器前守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没合眼。
屏幕上的波形曲线稳定在绿色参考线之间,引擎的低鸣声均匀而缓慢。
苦和泰坐在工作台前,把手里的焊枪放下,摘下护目镜,看着那台折腾了半年的东西发出了它此生最平稳的一次呼吸。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节奏很轻。三下。够了。
时也在老鸦岭矿道深处完成了最后的校准程序。
他把终端重新连接到核心球体表面,屏幕上的进度条从百分之八十三开始跳。
这一次,波形曲线没有被任何外来频率干扰。
伊甸把自己的投影从根须网络中撤出,让树苗的根须顺着她腾出来的空间往上生长。
那些根须穿过第九层的碎石堆,穿过周东埋骨的那片塌方区,
穿过第八层那些干枯的苔藓和旧矿架,一路往上。
树苗在老鸦岭最深处缓慢地扎根,每一寸根须的生长都在终端屏幕上留下一道细小的数据波纹。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七时,时也感觉到体内的“最初的”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醒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忽然站起身,走到了你身后。
不是威胁,是存在。
祂没有说话。
只是在等时也兑现那个条件。
时也把终端合上,背好镰刀,走出矿道。
神域的天裂得更大了,暗绿色光粉从裂缝中不断飘落,落在白色荒原上很快便融进地面。
那些被神仆自爆炸出来的巨坑边缘已经长出了一层极薄的暗绿色苔藓,
很细很小,但确实在生长。
朱亚不在神殿里了。
那颗球体还在,但光芒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
球体下方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长袍,长袍上压着一枚戒指。
不是什么宝物,是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内侧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