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台老掉牙的铸铁煤炉都被她刷了一层银色的防锈漆。
郭大年每次路过都要站在门口看一会儿,说这房子比他住的时候干净多了。
她把泪迹面具挂在床头墙上,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矿区地图。
地图是方屿画的,用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老鸦岭矿道的大致走向,
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校准点和支根区域。
温岚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了她每次去的位置,
那些红点从矿区外围一直延伸到深层矿道的边缘,像一条从浅到深的路。
她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先煮一壶茶,然后蹲在门口吃两块压缩饼干。
吃完之后背上短刀,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在井口边坐一会儿,看远处的矿渣堆在晨光中慢慢变亮。
有时候她会下井,不是去巡检,也不是去采样,只是去光河边坐一会儿。
光河的水位比去年高了,河水的颜色也从暗绿色变成了透着一点暖意的翠绿色。
她坐在河岸边,把靴子脱了,把脚伸进河水里。
水是温热的,和方屿膝盖上敷着热毛巾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听着光河的水声在矿道深处流淌。
声音很轻,但很稳,和主引擎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声,哪个是心跳。
她想起时也那些没寄出的信。
信里他写了很多次光河,写它有多深,写它有多亮,写他蹲在河边看了很久,很想带她来看。
现在她坐在光河岸边,一个人,靴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脚泡在温水里。
她替他看了,替他听了,替他感受了河水的温度和流速。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蹲在井口边,把靴子穿好,然后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
路上遇到了郭大年。
老勘探师拄着拐杖,手里提着那瓶自己泡的药酒,正从铁锈镇的方向走过来。
“吃了吗。”郭大年问。
“还没。”
“那就去我那吃。煮了粥。”
温岚跟在他身后,走进铁锈镇旧火车站改成的档案馆。
一楼那间改成的厨房里,锅里的粥还在冒热气,粥是白米粥,
稠得能立住筷子,旁边碟子里放着几块咸菜和一小碟花生米。
郭大年给她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桌旁,慢慢地喝。
粥很烫,温岚用小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郭师傅,你说罗素当年在朱亚教会做安全顾问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