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花了三天时间,把矿区这一年的监测数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年度报告。
报告分六个章节,从核心能量脉冲的
周期变化到根须网络的生长趋势,从光河水位的回升速度到分株苗的移栽成活率,
每一个数据都有对应的图表和注释。
他把报告打印出来,用订书机订好,放在观测站一楼的书架上。
报告的封面印着一行字,“老鸦岭矿区新历九十八年度监测报告,编制人方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报告,是郭大年很多年前写的。
两本报告并排摆着,一本封面已经磨损发白,一本还是崭新的,但厚度已经快赶上旧报告了。
“方老师,报告写完了。”苦玉站在他身后。
“写完了。”
“那你今天可以休息了。”
方屿把旧报告放回书架,拿起自己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新历九十八年度,矿区整体运行平稳,
核心锚定稳定,根须网络生长速度持续加快。
预计新历九十九年内,树苗根须可到达目标区域。”
他把报告合上,放回书架。然后站起来,拿起手杖,朝矿道入口的方向走去。
“方老师,你要下井。”苦玉跟在他身后。
“不下。就去井口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砂石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屿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手杖敲在砂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井口边,宋宁正在检查速降绳。看到方屿过来,他把绳子挂在挂钩上,站起来。
“方老师,夜班的数据已经传回观测站了。一切正常。”
方屿点了点头。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井口边的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但石头下面的东西是温热的。
他能感觉到,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方老师,你说树苗的根到了目标区域之后,会发生什么。”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但姜颜承在数据里写过一句话,‘当根须到达那个区域的时候,核心会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继续沉睡,也许是苏醒。也许都不是。”
苦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矿道深处那片黑暗。
她在这片矿区待了这么久,下过无数次井,走过无数条矿道,采过无数份样本。
但她从来没有到过那个区域。
没有人到过。